九月新学期，A城的暑气还未完全褪去，校园里涌动着新鲜的面孔和嘈杂的活力。
丁程鑫升入大二，课业压力陡然加重，金融系的课程表排得密密麻麻。
他恢复了规律的校园生活，只是身边多了一个怎么也甩不掉的亮橙色“小尾巴”。
宋亚轩最终还是说服了家里，从原来的学校转学到了A大。
用他的话说：“反正都要念书，干嘛不跟阿程哥一起？我一个人在那边多没意思。”
转学手续办得很快，宋家似乎对这个备受宠爱的小儿子予取予求。
只是，在分班结果出来那天，宋亚轩抱着一大堆新领的教材，蔫头耷脑地找到了丁程鑫上课的教学楼，在门口把人堵了个正着。
宋亚轩“阿程哥……”
他拖长了调子，声音里充满了肉眼可见的沮丧，抱着教材的手臂收紧，把下巴抵在最上面那本《高等数学（一）》上，眼巴巴地看着刚从教室出来的丁程鑫。
丁程鑫手里也抱着几本厚重的专业书，看着他这副样子，脚步顿住
丁程鑫“怎么了？”
宋亚轩“我刚刚查了课表……”
宋亚轩的嘴角往下撇，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
宋亚轩“我大一，你大二……我们不在一个年级，好多课都不在一栋楼……”
原来是这个。丁程鑫心里莫名松了口气，他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丁程鑫“嗯，正常。”
他言简意赅，准备绕开他往前走。
宋亚轩“哪里正常了！”
宋亚轩却不依，抱着书快走两步跟上，用肩膀轻轻撞了撞丁程鑫的手臂，声音黏糊糊地开始哼唧
宋亚轩“这一点都不正常！我转学就是为了跟你一起上课下课，结果现在……哼……”
他抱着书，手臂很自然地穿过丁程鑫的臂弯，把自己挂在他胳膊上，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摇晃，像棵试图缠住大树的藤蔓
宋亚轩“那我不管，我下课都要来找你！你要等我！不许跟别人跑了！听到没有？”
动作自然亲昵，语气带着点不讲理的娇纵，却又奇异地不惹人讨厌。
周围有路过的学生投来好奇的目光，丁程鑫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他垂眸，看着宋亚轩毛茸茸的发顶，看着他因为不满而微微鼓起的脸颊，还有那双从下往上望着他、写满了“快答应我”的湿漉漉的眼睛。
心里那点因为肢体接触而产生的不适，像阳光下的薄冰悄无声息地融化了。他甚至感觉到一丝……久违的、被全然依赖和需要着的熨帖。
虽然这依赖来得有些蛮横，有些孩子气。
丁程鑫“……好。”
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宋亚轩的眼睛瞬间亮了，刚才的沮丧一扫而空，笑容重新在脸上绽开，灿烂得像夏日骤雨后的彩虹。
他欢呼一声，抱着书的手臂收紧，整个人几乎要挂在丁程鑫身上
宋亚轩“嘿嘿，阿程哥最好啦，说话算话哦！”
丁程鑫“嗯。”
丁程鑫应了一声，任由他挂着，两人并肩朝食堂走去。
阳光穿过梧桐枝叶的缝隙，在他们身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宋亚轩又开始叽叽喳喳地说起新班级的趣事，说起哪个教授讲课好玩，说起食堂新窗口的菜好像不错。丁程鑫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嘴角的线条，在不自知中比往日柔和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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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亚轩说到做到。从那天起，他成了丁程鑫课堂外的固定风景。
每次课间，无论丁程鑫在哪栋教学楼，宋亚轩总能准时出现在教室门口。有时丁程鑫的课拖堂，他就在走廊里靠着墙等，低头玩手机，或者跟路过认识的同学打招呼，笑容明媚，毫不拘束。
等丁程鑫出来，他就会立刻收起手机，眼睛一亮，小跑着迎上去，很自然地接过丁程鑫手里不那么重的书或水杯，然后开始分享他刚过去的这节课上发生的各种鸡毛蒜皮。
宋亚轩“阿程哥，我们那个英语老师口音好奇怪，把‘idea’念成‘矮弟儿’，笑死我了……”
宋亚轩“阿程哥，你看，我同学分我的糖，橘子味的，给你一个。”
宋亚轩“阿程哥，下午没课，我们去图书馆吧？我高数作业不会写……”
他像只精力过剩围着主人打转的小狗，热情，直白，毫不掩饰自己的依赖和喜欢。
丁程鑫起初还会说“不用每次都来”，或者“我自己拿”，但宋亚轩总有办法蒙混过去，或者直接当做没听见。
几次之后，丁程鑫默认了这种模式。
他开始习惯在课间休息时，下意识地看向门口，习惯看到那个亮色的身影，习惯手里被塞进各种小零食，习惯耳边那些琐碎但充满生气的絮叨。
他们几乎形影不离。一起上课（虽然不同班，但宋亚轩会算好时间，尽量让自己的空堂和丁程鑫的课间重合），一起吃饭，一起去图书馆，一起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散步。
宋亚轩甚至弄到了丁程鑫的课表，存在手机里，比自己的记得还熟。
这种过于亲密不加掩饰的互动，在相对开放却也八卦的大学校园里，很难不引起注意。
尤其是，两个当事人外形都相当出众——丁程鑫是带着冷感和破碎美的英俊，气质疏离，但偶尔在宋亚轩身边流露出的细微柔和，极具反差魅力；宋亚轩则是阳光俊朗的少年气，笑容极具感染力，像个小太阳。
两人走在一起，一个沉静，一个活泼，一个冷淡，一个炽热，身高相仿，时常穿着同款或色系呼应的衣服，互动自然亲昵……简直满足了校园爱情故事的所有美好想象。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校园匿名墙上，悄悄出现了一个关于他们的帖子。
起初只是零星的偷拍和感叹“这两个学长/学弟颜值好高”“感情真好”。
后来，有人开始整理“发糖”瞬间：宋亚轩在食堂给丁程鑫挑出碗里的葱花，丁程鑫在图书馆把睡着了的宋亚轩脑袋拨到自己肩上，两人共喝一杯奶茶，宋亚轩蹦起来勾丁程鑫脖子，丁程鑫无奈但纵容的表情……高清的，模糊的，远距离的，近距离的，各种角度的照片和细节描述被po上来。
帖子迅速盖起了高楼，回复里充满了“嗑死了”“好配”“kswl”的尖叫，甚至有人给他们起了CP名，分析了各种“暗戳戳”的互动和“眼神拉丝”的瞬间。
这个小小的由女生们自发组织的“cp楼”，在匿名墙的流量池里悄无声息地蔓延，成了不少人在枯燥课业之余的“精神食粮”。
当然，这一切，丁程鑫毫不知情。
他从不看校园墙，对周遭的八卦也缺乏兴趣，他的世界似乎只有课业、必要的生存，以及……宋亚轩。
宋亚轩本来是知道的。他性格外向，很快就在新班级和社团里交到了朋友，包括那些混迹匿名墙的“冲浪达人”。
但起初，朋友只是隐晦地提过“你和你那个学长朋友挺受欢迎的”，宋亚轩没在意，只当是夸他们人缘好。直到那次体育课。
那个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宋亚轩和几个刚熟络起来的同学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休息，喝着水，闲聊。
一个扎着马尾、性格活泼的女生，看着不远处正在练习投篮的丁程鑫（两个人都是体育课），随口感慨了一句
“哎，宋亚轩，你和那个丁学长，现在可出名啦。”
宋亚轩正仰头喝水，闻言愣了一下，水从嘴角滑下一点。
他放下水瓶，用手背擦了擦，转头看向那个女生，表情有些茫然
宋亚轩“什么出名？”
女生话一出口就意识到说漏嘴了，表情瞬间变得有点尴尬，眼神飘忽
“啊……呃，我……”
周围其他几个同学也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气氛有点微妙。
宋亚轩眨了眨眼，看着女生紧张的样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干净，带着点安抚的意味，他往前倾了倾身体，声音放软了些
宋亚轩“没关系，你说嘛。什么出名呀？我怎么不知道。”
他态度太好，笑容太有迷惑性，女生松了口气，又看了看不远处似乎没注意到这边的丁程鑫，压低声音，带着点分享秘密的兴奋和不好意思
“就是……校园匿名墙里，有个关于你和丁学长的帖子……嗯，算是cp楼吧。
好多人都在里面……嗑你们俩。”
cp楼？嗑？宋亚轩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琥珀色的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极细微的、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怔忪和……疑惑？
他不太确定这个词在当下的语境里，是否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
宋亚轩“嗑……我们？”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仿佛真的只是不解。
“对啊！”
另一个短发女生也忍不住加入，声音压得更低，眼睛发亮
“你们俩平时一起走，一起吃饭，互动那么自然……嗯，就很有爱啊！好多人都说你们配一脸！帖子可高了，天天有人更新‘素材’……”
“对呀对呀，宋亚轩你不知道吗？丁学长肯定不知道，他看起来就不像会看墙的人。但你真的不知道？里面好多你的高清帅照呢！”
马尾女生补充道，脸颊因为兴奋有点泛红。
宋亚轩安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依旧挂着，但眼神却微微有些放空。
他看着远处，丁程鑫刚好投进一个球，动作流畅，侧脸在秋日午后的阳光里，轮廓清晰。几个一起打球的男生冲他吹口哨，他没什么表情，只是弯腰捡起滚到场边的球，似乎是无意识地朝宋亚轩这边瞥了一眼。
视线隔得很远，其实看不太清眼神。但宋亚轩的心脏却莫名其妙地轻轻悸动了一下。
像被一片羽毛，很轻地挠过。
宋亚轩“这样啊……”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眼前两个眼睛亮晶晶的女生，笑容加深，露出那两颗标志性的小虎牙，显得格外纯良无害，
宋亚轩“那……可以麻烦你们，把那个帖子的链接，发我看看吗？”
“啊？”
两个女生都愣住了。她们以为宋亚轩会尴尬，会害羞，甚至会生气，却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宋亚轩“可以吗？”
宋亚轩又凑近了一点，距离近到能闻到他身上干净、带着阳光味道的气息。
他看着那个马尾女生，琥珀色的眼睛清澈透亮，带着一点点恳求的意味，嘴角的弧度又甜又软，
宋亚轩“姐姐，发我一下嘛，我想看看。”
姐姐两个字被他用这种语调叫出来，杀伤力无疑是巨大。
马尾女生的脸腾地红透了，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
“可、可以的！我、我这就发你！”
宋亚轩“谢谢姐姐～”
宋亚轩笑得眉眼弯弯，接过对方递来的已经调出帖子页面的手机。他低头，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目光落在那些飞速滚动的、密密麻麻的回复和高清照片上。
照片里的他和丁程鑫，有些是他知道的瞬间，有些是他根本没注意到的角度。
他给他递水，他帮他整理衣领，他靠着他肩膀睡着，他看着他笑……那些平常的、在他看来再自然不过的互动，被镜头定格，被文字渲染，被无数陌生的ID分析和解读，赋予了各种各样缠绵悱恻、心照不宣的意味。
“啊啊啊今日份糖分超标！轩轩看丁哥的眼神拉丝了！”
“丁哥居然笑了！虽然只有一点点，但是对着轩轩笑的！我没了！”
“身高差好萌！体型差好萌！性格差好萌！什么都好萌！请你们立刻结婚！”
“救命，他们是不是真的在谈？这氛围感绝了！”
“楼上的，把‘是不是’去掉。这要不是真的，我就是假的！”
一行行文字跳进眼底。宋亚轩滑动屏幕的手指，渐渐慢了下来。
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已经淡去，只是微微抿着唇，看着。
他看着那些照片里，自己望向丁程鑫时，自己都没意识到过的、专注而明亮的眼神；看着照片里，丁程鑫对自己流露出的、那些罕见的、细微的柔和与纵容。
一种陌生而奇异的感觉，像春天冰面下悄然涌动的暗流，缓缓漫上心头。
有点痒，有点烫，有点慌乱，又有点……隐秘的欢喜。
原来，在别人眼里，他们是这样子的吗？
原来，他对丁程鑫的依赖、亲近、和那种想要时时刻刻在一起的冲动，可以被解读成……“喜欢”？爱人的那种喜欢？
这个认知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他尚且懵懂的心湖里，激起了前所未有的混乱涟漪。
他分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他只知道，看到这些照片和文字，他并不讨厌。甚至……看到有人说他们“配”，说丁程鑫对他“特别”，他心里会冒出一丝小小的雀跃的泡泡。
这……就是喜欢吗？像那些校园恋爱小说里写的一样？
“亚轩？你……没事吧？”
马尾女生看他低着头看了好久，表情有些怔忪，忍不住小声问。
宋亚轩猛地回过神。他抬起头，脸上瞬间重新挂上那副毫无阴霾的、阳光灿烂的笑容，把手机递还给女生，声音清脆
宋亚轩“没事呀！谢谢姐姐，这个帖子……还挺有趣的。”
有趣？两个女生面面相觑。
宋亚轩已经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目光再次投向远处的篮球场。
丁程鑫似乎刚打完，正用毛巾擦着汗，朝场边走来。
宋亚轩脸上的笑容加深，琥珀色的眼睛亮得惊人，像落进了细碎的星光。他朝两个女生挥了挥手
宋亚轩“我先过去啦，谢谢你们的‘情报’哦！”
说完，他转身像只欢快的小鸟朝着丁程鑫的方向，小跑过去。
秋日的风吹起他栗色的头发和衣角，背影充满了鲜活的、一往无前的生命力。
跑到丁程鑫面前，他熟稔地接过对方手里的毛巾和水瓶，仰着脸，笑容灿烂得晃眼
宋亚轩“阿程哥，打完啦？累不累？我买了水！”
丁程鑫看着他跑得微微发红的脸颊和亮晶晶的眼睛，“嗯”了一声，接过水，喝了一口。目光掠过宋亚轩异常明亮的眼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丁程鑫“怎么这么高兴？”
他随口问。
宋亚轩笑容不变，甚至更加甜蜜，他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上丁程鑫的手臂，声音里带着一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黏糊糊的依赖和欢喜
宋亚轩“没什么，就是看到阿程哥，就很高兴！”
丁程鑫看着他近在咫尺写满了纯粹喜悦的笑脸，那笑容太具有感染力，让他心底那片荒芜的冻土，似乎又被烘烤得温暖松软了一些。
他移开目光，没再追问，只是很轻又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而宋亚轩，站在他身边感受着他身上传来运动后微热的体温，闻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看着阳光下两人被拉长、几乎交叠在一起的影子，心里那股陌生而滚烫的悸动，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汹涌。
好像……真的有点不一样了。
他看着丁程鑫线条清晰的侧脸，看着他被水润湿的嘴唇，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闪过帖子里的那些文字和照片，回闪过那些关于“喜欢”和“爱”的喧嚣的臆测。
“情愫”的种子，在少年尚且懵懂的心田里，被这场意外的“围观”，悄然催生，破土而出。
带着误入歧途的慌乱，也带着一往无前、盲目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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