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迟来的狂奔
自从楼梯间那次冲突之后,F6嘴上说着“寸步不离”,可真正落实到行动上,反而出现了一次谁也预料不到的疏忽。
那天下午,老师让陈浚铭独自去教务处交一份重要的转校材料。
他刚拿起文件夹起身,六个人几乎同时抬头。
“我陪你去。”王橹杰率先开口。
“我跟他一起,你们留在教室看东西。”张奕然合上书本。
“还是我去吧,我跑得比较快。”左奇函自告奋勇。
“我安静,不会打扰老师。”杨博文轻声说。
“我力气大,有人找麻烦我能挡。”张桂源站直身体。
“我细心,能帮你核对表格。”张函瑞也跟着起身。
六个人你看我、我看你,谁都想陪在陈浚铭身边,可又不想因为这点小事一拥而上,显得太过小题大做。
“要不这样,”王橹杰拍板,“你们都留在教室,我远远跟着,确保他安全,不打扰他办事。”
“不行,要跟也是我跟。”张奕然皱眉。
“你们别争了,我去最稳妥。”张桂源道。
几个人就在门口轻微争执了几句,都觉得只是交个表,几分钟的事,不会出什么问题。
最后谁也没真正跟上去,只互相叮嘱:
“注意点,别让他一个人太久。”
“有事立刻喊。”
他们谁也没料到,就是这短短几分钟的推让,成了这段日子里最后悔的一个瞬间。
陈浚铭抱着文件夹,独自走向教务处。
走廊安静,人很少,他低着头,心里还在偷偷笑刚才六个人争着陪他的样子。
可刚走到通往教务处的那条偏僻走廊,拐角处忽然冲出来两个高年级男生。
正是上次被F6狠狠警告过的那两个人。
这一次,他们没有只动口。
不等陈浚铭反应,一只手狠狠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用力拽住他的胳膊。
“唔——”
文件夹“哗啦”掉在地上,纸张散落一地。
陈浚铭瞳孔骤缩,拼命挣扎,可对方早有准备,力气又大,他根本挣不脱。
“闭嘴!”
“上次F6护着你,这次我看谁来救你!”
他们拖着拼命挣扎的陈浚铭,一路往教学楼后侧那间常年锁着、几乎没人去的废弃小黑屋拽。
门被粗暴地拉开,又狠狠关上。
“咔嗒”一声,从外面反锁。
黑暗瞬间吞没了所有光线。
“你不是很能攀关系吗?”
“F6不是很宠你吗?今天我就让你知道,不是谁都能惹的!”
拳头和踹打落在身上,不算重伤,却每一下都疼得钻心。
陈浚铭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嘴被捂着,喊不出声,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咽。
疼、怕、委屈一起涌上来,眼前一片漆黑,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们会不会找不到他了?
教室里,F6还在随口闲聊。
一分钟,两分钟……
五分钟过去,陈浚铭还没回来。
王橹杰指尖转笔的动作,先停了。
“怎么这么久?”
张奕然眉头一皱:“不对,教务处就在楼下,不可能这么慢。”
杨博文脸色微微发白:“我刚才好像……听到外面有动静。”
张桂源猛地站起来,声音沉得吓人:
“不好。”
六个少年几乎是同一时间冲出教室。
地上散落的文件夹和纸张,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人呢——!”
王橹杰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控制不住的慌。
“浚铭!”
“陈浚铭!”
“你在哪儿——!”
六个人疯了一样在走廊里狂奔,喊他的名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上心脏——
他们大意了。
他们只是互相推让了一下,就把他弄丢了。
“往后面找!”张桂源反应最快,“废弃的那间屋子!”
那是全校最偏僻、最黑暗、最适合藏人的地方。
“砰——!”
小黑屋的门,被张桂源一脚狠狠踹开。
破门声震得整个走廊都嗡嗡作响。
黑暗里,蜷缩在地上、头发凌乱、脸颊泛红、眼眶全是泪水的陈浚铭,猛地抬起头。
视线模糊中,他看见了六个冲进来的身影。
那一瞬间,所有的委屈、害怕、疼痛,全都崩不住了。
“你们……”
只发出两个字,眼泪就掉了下来。
下一秒,F6六个人眼底的理智彻底崩断。
王橹杰冲上去,一把将那两个高年级男生拽开,力道大得近乎失控。
张奕然一拳砸在旁边的墙上,闷响一声,眼神冷得能杀人。
“你们敢动他。”
不是问句,是宣判。
左奇函第一次没了玩笑模样,声音冷得刺骨:
“谁给你们的胆子。”
杨博文浑身都在轻微发抖,不是怕,是气到极致。
张函瑞看着陈浚铭泛红的脸颊和身上的痕迹,眼圈瞬间红了。
张桂源没说话,直接挡在陈浚铭身前,高大的身影遮住所有伤害,一字一句:
“今天,谁也走不了。”
那两个高年级男生这才真正怕了。
他们见过F6冷,见过F6凶,却从没见过F6疯。
“我们……我们只是……”
“只是什么?”王橹杰冷笑,声音发颤,
“把他锁在这里打,叫‘只是’?”
张奕然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手,碰了一下陈浚铭的脸颊,声音轻得怕碎:
“疼不疼?”
只这两个字,陈浚铭彻底绷不住,扑进他怀里,放声哭了出来。
“我好怕……我以为你们找不到我了……”
“找到了,”张奕然紧紧抱住他,声音沙哑,
“我们来了,再也不会丢了你。”
王橹杰脱下外套,裹在陈浚铭身上,把他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不哭了,不哭了……”
他一遍一遍轻声哄,可自己的手,都在抖。
他们刚才互相推让,觉得几分钟没事。
可这几分钟,是他们这辈子最恨的几分钟。
十几分钟后,教务处、班主任、年级主任全都赶来了。
那两个高年级男生被带走,处分结果当场就定下。
没有人敢替他们说一句话。
因为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F6是真的被触到了底线。
回教室的路上,七个人走得很慢。
陈浚铭被王橹杰和张奕然一左一右半扶半抱着,杨博文牵着他的手,张函瑞轻轻擦他的眼泪,张桂源和左奇函走在最外侧,把所有目光、所有风、所有危险,全都挡在外面。
没有人说话。
只有压抑的心疼。
走到教室门口,王橹杰忽然停下,低头看着怀里还在微微抽气的少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对不起。”
“是我们大意了。”
“以后,我们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
再也不会。
一秒都不会。”
张奕然轻轻抹去他脸上的泪,一字一句,坚定得像承诺:
“以后不管去哪儿,七个人一起。
你不会再一个人。
永远不会。”
夕阳从走廊尽头照过来,把七个少年的影子,紧紧叠成一团。
从这一天起,F6心里,多了一道再也不敢触碰的疤。
那道疤的名字,叫陈浚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