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产房的门终于打开了。

护士推着病床出来，温知瑜躺在上面，眼睛闭着，脸色有点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侧，整个人看起来像没了气息一样。

张国荣从走廊的椅子上弹起来，冲过去。

知瑜！知瑜！

看她没反应。

他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住了，攥得他喘不过气来。

她怎么了？她怎么不动？她，他的声音都变了调，手伸想去碰碰她，却又缩了回来，怕碰到什么不该碰的地方。

推床的护士被他吓了一跳，赶紧说：先生，别紧张，太太只是太累了，睡着了。

睡着了？他愣在那里，声音还在发抖。

对。生了那么久，又是头胎，耗尽了体力。现在母子平安，让她好好休息就行。护士看了他一眼，又补了一句，真的没事，你放心。

他凑近了看，才看到，知瑜的呼吸很轻很轻，胸口微微起伏着，确认真的没事，他才终于缓母子平安。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护士的话，像是说给别人听得又像是说给自己听得。

护士推着床往病房走，他亦步亦趋的跟在旁边，

到了病房，护士们把她安顿好，又嘱咐了几句，就走了。

他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看着那张苍白的脸，心里还是害怕的。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他就那么握着，一刻也不想松开。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小护士探头进来，小声说：先生，宝宝在育婴室，你要不要去看看？

他摇摇头。

我想先等我太太醒来。

小护士笑了一下，走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知瑜的睫毛动了动。

他一下子坐直了，她慢慢睁开了眼睛，眼神有点涣散，眨了眨，又眨了眨，才慢慢聚焦。

她看见他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眼眶里还有没干的泪。

她轻轻笑了一下，声音哑哑的：你怎么哭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看他这个样子，伸手想摸他的脸，手抬到一半又落下，胳膊没力气了。

他赶紧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你吓死我了。他终于说出话来，声音哑得不像他的，你出来的时候闭着眼睛，我怎么叫你都不应，我以为你……

以为我死了？她轻轻接过去。

他没说话，但眼眶又红了。

她握了握他的手。

我就是太累了，睡了一觉。你看，现在不是醒了吗？

他点点头，把脸埋在她手心里。

她感觉到手心里湿湿的，知道他又哭了。

她没再说别哭了之类的话，就让他那么趴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

她看着他的脸——眼睛肿了，鼻子红了，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她忽然笑了。

你这样子，像个小老头。

他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笑得很丑，眼睛还挂着泪，但在知瑜眼里却觉得他笑得特别好看。

你嫌弃了？

嫌弃什么？她看着他，再丑也是我老公。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这时，门被敲了两下，一个护士探进头来。

先生，太太醒了没有？宝宝可以抱过来了。

张国荣一下子站起来。

醒了醒了！

护士笑了，转身出去。

不一会儿，她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走了进来。

张国荣站在旁边，手足无措，不知道该不该伸手。

护士把小襁褓放在温知瑜怀里，他赶紧凑过去看。

那小小的人，小脸皱巴巴红彤彤的，眼睛也闭着，只有小嘴一动一动的，像是在梦里吃什么东西。

温知瑜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人，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

张国荣慌了。

怎么哭了？是不是哪里疼？

她摇摇头，眼泪还是往下掉。

不是疼。她说，声音轻轻的，就是……看见他，忽然就想哭了。

他没说话，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两个人就这么看着那个小小的人。

他那么小，那么软，那么脆弱，那么需要人保护。

他们看了一会儿孩子，张国荣忽然说：他很像你。

温知瑜抬头看他，眼睛还红红的。

哪里像？

都像。鼻子像，嘴巴像，脸型也像。

她低头看了看，这么皱，你也能看出来像谁？

他认真地说：能。我儿子，我当然能看出来。

她看着他那个认真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笑，肚子被扯的疼，她赶紧收住。

别逗我笑，疼。

他紧张了：哪里疼？要不要叫护士？

她摇摇头，伸手拉住他的手。

没事。你坐下，别站着。

他乖乖坐下。

一家三口，就这么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