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以混沌文符修复文道笔,笔尖泛起灰芒。
她将文符的暖意顺着笔身渡入,那些曾因硬撼天道兵器而生的细碎裂痕,在灰芒游走间一点点愈合。
握笔的手重新稳了下来,苏晚这才发觉,自己竟在那一刻想起了沈清辞断剑跪地却不肯倒下的模样。
原来笔与剑一样,撑着的从来不是器物本身,是握它的人不肯屈的念头。
她凌空书写,灰雾随文字流动,构成一幅百里地图:「黑袍逃遁方向有三,但天魔气息与此地混沌相斥,他们必在无垢谷净化魔气。」
凌瑶神识扫描片刻,回报道:「谷内有五人,最强化神后期,布有警戒阵。」
苏晚在脑中将那五人的站位与警戒阵的薄弱处一一对应,指尖的灰雾随之流动,铺成一幅百里的地形图。
她没有急着落子,反而回头看了三人一眼,像在确认这支小队还经不经得起再一场算计。
沈清辞按剑的手背青筋微显,却先她一步开口:「我去斩首。」
语气里的急,藏不住。
苏晚摇头:「不,让他们……自己走进来。」
她书写混沌剧情:「无垢谷东三里,现混沌青莲,幻象。」
北境战神持弑天弓埋伏谷口高坡,凌瑶布下改良的九曲迷魂阵,将混沌气融了进去。
布置停当,苏晚退到一侧,望着谷口那朵凭空绽放的青莲,心底竟生出几分欣赏。
这混沌青莲是她以混沌文符写出的幻象,专克天魔功法对纯净之气的渴求,算准了对方见了必来。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一年多来最大的长进,不是修为,而是学会了对付人,从前她只会以笔硬撼,如今却懂得借势、设局,把敌人引进自己铺好的路。
沈清辞不知何时挪到了她身侧,低声道:「你越来越像个大将军了。」
苏晚瞥他一眼,唇角微弯,那点笑意里,藏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得意。
沈清辞敛息藏于幻象青莲之下。
他把自己缩进那团虚幻的青莲影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像一头蛰伏的雪豹,只等猎物踏入射程。
苏晚余光扫过他藏身的方向,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不由松了半分。
她忽然觉得,有这样一个人甘心伏在暗处替她掠阵,比什么阵法都让人安心。
黑袍中计,分出三人探查。
那领头者到底舍不得混沌青莲对功法的增益,咬牙派了三人先行探路,自己则缩在阵外不肯挪步。
苏晚在暗处看着,扯了扯嘴角,那笑意狠厉得叫人发寒。
这贪字,原是修行之人最难过的关,连域外天魔也逃不开。
她朝沈清辞藏身的方向极轻地比了个手势,示意时机将至,下一息,便该收网了。
领头者谨慎:「小心有诈。」
却耐不住混沌青莲对天魔功法的诱惑,终究踏入阵法范围。
三人入阵瞬间,凌瑶启动阵法,混沌气干扰神识,三人迷失方向。
阵法一启,谷中景象骤变,方才还清晰的出路化作重重叠影,混沌气如雾中藏针,专刺神识。
那三名黑袍在阵里左冲右突,越是急着破阵,越是被引向死路。
凌瑶立在阵眼,指尖掐诀,扯了扯嘴角,那笑意狠厉得叫人发寒。
这丫头布阵时的神情,比杀人时还快意。
阵中黑袍的嘶吼一声声传来,凌瑶却连眼皮都没抬,似收拾这几人,与拂去肩头像无两样。
沈清辞剑出如电,一剑斩三人,混沌剑意湮灭魔魂。
谷内剩余两人惊觉欲逃,见北境战神拉弓,箭矢已至。
第一箭出,一人化血雾。
箭出无声,却快得连残影都来不及留,那人连遁光的念头都没起,便化作了漫天血雾,被灰雾一口吞尽。
北境战神拉弓的手稳如山岳,金瞳里映着剩下的那个黑袍惊惶的脸。
他忽然觉得,手中这柄无弦的弓,比当年族中传说的任何神兵都称手,因为它认的,是他不甘被埋没的魂。
最后一人被苏晚文气锁链束缚。
锁链缠上那黑袍咽喉的刹那,他还在拼命挣扎,口中溢出咯咯的魔音,却被苏晚以文道鼎镇得死死的。
苏晚俯身,指尖抵住他眉心,不急不缓地搜魂,把这一路上积攒的疑问,连同域外天魔的部署,一并从他识海里拽了出来。
那人最后的一点张狂,在彻底失去秘密的羞愤里碎成了绝望。
苏晚直起身,将搜到的情报在心中一一理清,脸色却越来越沉。
天魔主君竟已到了混沌之地边缘,而天道那边,也派了巡察使来与他会面。
这一局,从一开始就不是巧合,是两方约好了,要在这里,把她连人带鼎,一并收了。
审讯得关键情报:域外天魔主君率十二魔将已抵混沌之地边缘,待封印核心彻底脱离文道鼎的瞬间动手。
天道派出渡劫中期的巡察使,正与主君暗中接触,约在神殿门口联手。
神殿封印需文道继承者以心头血加文道鼎之力解,解开时有三息虚弱期,是动手时机。
黑袍阴笑:「主君已布万魔噬心阵,你们逃不掉……」
沈清辞剑气灭其魂。
那句阴笑还没散尽,沈清辞的剑气已至,干净利落,不留半分余地。
苏晚没拦,她知道有些话不必听全,有些敌人不必留口。
剑气扫过,黑袍魂飞魄散,临死前那点张狂,到底没能换来主君的半分援手。
她弯腰拾起储物戒,指尖在戒面上停了一瞬,像在掂量这一战换来的筹码。
缴获储物戒,内里藏着一份残缺的混沌地图,标明了神殿的方位,另有三枚传讯魔符。
苏晚修改魔符内容,发假消息:「目标重伤遁入混沌深处,请求主君分兵搜索。」
假消息发出的一瞬,苏晚唇角挑起,冷笑浮上眼底。
她太清楚天魔主君多疑的性子,这封假求援,非但不会引来援兵,反倒会让对方生出错觉,以为猎物已入绝境、可放手围剿。
凌瑶凑过来看了一眼,挑眉道:「你这手借力打力,倒比直接杀人还利落。」
苏晚没接话,只将魔符的余温在指间碾灭,心里却已铺开了下一步的棋。
「猎人最怕的从不是陷阱,是猎物比自己更有耐心。」她从前写这句时只当是俏皮话,如今对着天魔主君的棋盘,才知这话沉得能压垮人。
凌瑶提议:「将计就计,逐个击破?」
苏晚看向地图一处标记:「先去混沌泉眼,修复文道鼎需泉水。」
混沌泉眼四个字落下的瞬间,文道鼎在丹田一震,像是渴了许久的旅人听见了水声。
苏晚抚了抚鼎身,心底浮起几分说不清的预感,那泉水未必只是疗伤之物,怕是也要照出些什么不愿见的东西。
她没说破,只领头朝标记的方向疾行,身后三人默契地散开戒备,将她的背影护在中间。
风掠过干裂的石槽,带起细碎的尘,苏晚忽然生出一种预感:这一泉饮下去,有些东西,就再也回不去了。
四人疾行至泉眼,见泉水已干涸。
本该汩汩涌动的泉眼,此刻只剩一圈干裂的石槽,像一只枯竭已久的眼。
苏晚蹲下身,指尖拂过槽底细碎的结晶,文道鼎在丹田一颤,似在渴求。
她抬眼望向石碑上那行字,心里已有了计较。
这泉不是死了,是被人以某种力量封住了,而能封住混沌泉眼的,绝不会是寻常手段。
她伸手,按在了石碑中央。
泉边石碑刻着:「饮此泉者,可见心中最渴望之事,亦可见最恐惧之景。」
苏晚触碰石碑,泉水从地底涌出,水面映出的不是倒影,而是一座巍峨神殿,殿门口密密麻麻的域外天魔正仰头望来。
画面中,天魔主君有所感应,慢慢转头,隔着水幕与苏晚对视,嘴角弯了弯,那笑意冷得像冰。
天魔主君这等人物,连隔着水幕都能把杀意递过来,苏晚攥紧裂笔,第一次觉得,所谓文道,原来也要先学会不被看穿。
那一笑隔着重重水幕传来,苏晚却觉得后颈寒毛根根竖起,如对方真的看见了她,也看见了身后这支伤痕累累的队伍。
她收回手,泉水重归平静,可那张笑脸却像烙印,刻进了她的眼底。
她转向三人,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看见我了。那便意味着,这一局,他早就在等我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