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使者法印未发,五道黑袍人影已截断退路。
领头黑袍轻笑:「使者大人,此女头颅,当由我域外天魔收下。」
使者冷哼:「凭你也配?」却暗中传音:「先废其鼎,再各凭本事。」
苏晚脑中嗡鸣:他们竟是一伙的?
她余光扫过沈清辞瞬间绷紧的肩背,又看向凌瑶攥出血印的掌心,心头反倒定了下来。
局面再坏,也坏不过一年前她独自面对兄长残魂的那一夜。
她指尖在裂笔上一叩,将慌乱压回胸腔,轻声道:「既是一伙的,便省了分头应付的麻烦。」
沈清辞闻言,断剑虽折,剑意却未散,他侧身半步,把苏晚护在身后的弧度,比任何言语都稳。
那弧度她已在无数生死里见过,每一次都稳得像山,山不语,却替她挡了所有的风。
双重威压同时降临:渡劫期威压如山,天魔噬魂魔音如针。
凌瑶七窍渗血,耳孔渗出的血珠还没落地,就被威压蒸成红雾。
沈清辞燃血状态被打断,原本腾起的血焰被硬生生掐灭。
苏晚把裂笔横在身前,文气撑开一层薄薄的屏障,堪堪替凌瑶挡去三成侵蚀。
她齿间尝到铁锈味,才知自己不知何时咬破了舌尖,可这点疼,反倒让她更清醒。
她心头一沉,知道这一回,敌人铁了心要先废掉他们最能打的一个。
北境战神勉强撑开三丈战意领域,护住三人。
那层领域泛着暗金微光,像一口倒扣的钟,将混沌气的侵蚀挡在外头。
凌瑶靠着领域边缘剧烈喘息,耳中嗡鸣不止,却仍强撑着以神识扫视四周,把每一道黑袍的站位都刻进脑海。
苏晚借着这三丈喘息迅速盘算:天道使者意在废鼎,黑袍要的是鼎内封印核心,两方各怀鬼胎,便是唯一的缝隙。
她握紧裂笔,笔尖已凝起一缕混沌文符的微光。
苏晚握裂笔,声音冰冷:「天道与域外勾结?不怕修真界反噬?」
她这话说得并不响,却字字钉在灰雾里。
她心里其实没底,却偏要笑给敌人看,文道之人最硬的,从来不是笔,是这副不肯折的脊梁。
天道要借刀杀人,天魔要坐收渔利,两家的勾结本就是见不得光的脏事,被她当众挑破,金袍使者面上便挂不住了。
他冷哼一声,却没反驳,只催动锁链与骨钉齐齐压上,看来想用实力堵她的嘴。
苏晚不退反进,裂笔在身前划出半弧,文气如墙,硬生生扛住第一波冲击。
她借机扫了一眼身后的沈清辞与凌瑶,确认两人虽狼狈,却都还站着,心下稍定。
只要人还在,局就还没输。
使者大笑:「待文道灭绝,谁记得今日?」
那一声笑得意得刺耳,像已经看见道断绝、万界俯首的场面。
苏晚却在这笑声里捕捉到了几分虚张声势。
天道要灭文道,却不敢光明正大,偏要借域外天魔的手,足见它自己也心虚。
她将这番明悟压下,裂笔在掌心转了半圈,暗自盘算:两家各取所需,便也各怀顾忌,只要拖住这口气,未必没有破局的缝隙。
她望向被压制的沈清辞与凌瑶,无声递过去一个眸光,那眼里没有慌,只有撑住。
沈清辞读懂了,染血的手在身侧悄悄攥紧,像在回她一句我在。
凌瑶虽被震得七窍渗血,却仍咧了咧嘴,一口血沫吐在地上,骂了句听不清的狠话。
苏晚看见这一幕,忽然觉得,纵然四面是敌,她背后这几个人,比千万雄兵都让人安心。
黑袍补充:「我等只要鼎内封印核心。此物于天道,亦是毒瘤吧?」
苏晚冷笑出声:「毒瘤?你们一个要灭文道,一个要夺核心,倒都把自己说成了清白人。」
她忽然觉得可笑,这两家争来争去,争的不过是一具死人留下的心脏,却谁都不肯承认,自己才是趴在尸体上的秃鹫。
她这话是说给敌人听,更是说给沈清辞与凌瑶听,提醒他们莫被两家的攻讦乱了心神。
沈清辞虽断剑跪地,却仍仰头望住她,眼底没有半分认命,只有一句无声的我在。
话音未落,使者袖出天道锁链,黑袍掷出噬灵骨钉,皆直指苏晚丹田。
沈清辞以身挡锁链,左肩被贯穿,鲜血喷涌。
血溅在她颊上,烫得她瞳孔一缩,这一烫,比任何怒骂都先一步,把她骨子里的狠劲全点燃了。
苏晚以文道鼎硬撼骨钉,鼎身剧震,一道清晰裂痕浮现,鼎内封印核心被震出半寸。
核心被震出的半寸,让整个混沌之地都似颤了一颤似苏晚能指尖触到鼎中那缕本源在剧烈躁动,既像求救,又像警告。
她伸手虚按鼎身,以星冠残留的星力强行安抚,才没让局面彻底失控。
这一刻她比谁都清楚,封印核心一旦被夺,不仅她前功尽弃,这方天地怕也要随之倾覆。
她望向那两道扑向核心的身形,眼底最后那点温度,彻底冷了下来。
核心显露刹那,混沌之地深处传来共鸣嘶吼,像是有某种恐怖存在被惊醒。
苏晚头痛欲裂,记忆碎片炸开:白衣文士、天道降罚、血染青天。
她嘶声问:「文道……究竟犯了何罪?」
使者面色凝重:「你竟开始苏醒?留你不得!」
黑袍狂喜:「封印核心!主君大计成矣!」
两人联手发动天魔术·锁神链,锁链交织如网,将苏晚束缚。
文道鼎裂痕扩大,文气外泄。
鼎身那道旧伤在双重力量的挤压下又裂开一缕细痕,苏晚心口跟着一抽,像是有人拿针探进了她的经脉。
她反倒笑了一声,那笑又冷又轻:「想废我的鼎?可惜,这鼎里装的不只是文道,还有我非要护住的东西。」
她忽然懂了尊者当年为何宁碎不弯,有些东西裂了还能补,有些东西弯了,就再也直不回来。
她将手掌死死按在鼎上,以自身文气反哺,硬是没让裂痕再扩半分。
凌瑶扑救,被余波震晕。
沈清辞跪地,长剑已断,浑身浴血。
苏晚想扑过去,却被文道鼎剧震扯住心神。
她亲眼所见沈清辞以断剑撑地,竟又站起,血顺着剑穗滴落,他却朝她极轻地摇了摇头,像在说别管我。
那一瞬她忽然懂了,所谓并肩,不是谁护谁周全,是明知道守不住,也甘愿一起站着。
她忽然很想骂他一声傻,可话到嘴边,只剩一句并肩的人哪有先退的理,被她咽成了更紧的牙关。
她咬紧牙,将最后一缕文气渡向他伤口,掌心相触时,他指尖冰凉,却反手将她手指攥得更紧。
北境战神战意领域破碎,低吼:「三十里……弓……」
那声低吼沙哑破碎,却像一记重锤砸在苏晚心口。
三十里,弓,北境战神用尽最后力气,把族人的埋骨地与那柄失落的弑天弓,一并托付给了她。
苏晚喉头发紧,想说一句重话稳住他,却只挤出两个字:记下了。
她记下的何止一个方位,更是一个族群千年的执念。
那两个字,和沈清辞腕上的旧疤、凌瑶掌心的血,在她心里拧成了一股绳,绳头系着西北,系着那柄该回家的弓。
风卷着灰雾从断壁间穿过,吹得她衣摆猎猎作响,她望向那两只即将抓上封印核心的手,眼底最后一分犹疑,彻底化作了决然。
苏晚视线模糊间,见两人同时抓向封印核心。
就在指尖触及核心的前一瞬,整个混沌之地的灰雾疯狂倒卷,汇聚成一只巨大的眼睛,慢慢睁开,恐怖的威压让天地变色。
苏晚悬在半空,第一次觉得,所谓绝境,不过是把所有的门都关上,再开一扇你没见过的窗。
苏晚在那一眼里,看不见敌意,只望见一片比混沌更深的苍凉。
她忽然明白,这眼睛守的不是杀机,是一道不肯阖上的遗愿。
她攥紧裂笔,在威压下直起腰,迎着那只巨眼,第一次没有退。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稳得不像将死之人,那心跳里藏着一个还没说完的念头:我若倒在这里,身后这些人,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