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A城,晚风裹挟着草木的清香,拂过中央公园的湖面,漾开层层涟漪。
这里是全城最热闹的休闲之地,却在靠近密林的一隅,透着与喧嚣格格不入的安静。
杨博文蹲在斑驳的石凳旁,指尖轻柔地抚摸着一只后腿受伤的橘猫,眉眼间满是心疼。他身形清瘦,皮肤是常年不见强光的白皙,眉眼柔和,说话的声音温温软软,像春日融化的雪水,与这座钢筋水泥铸就的冰冷都市,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别怕,很快就不疼了。”
他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碘伏和纱布,动作小心翼翼地给小猫处理伤口,指尖微微颤抖,生怕弄疼了这只弱小的生灵。他穿着简单的白色卫衣,牛仔裤,浑身上下没有一件值钱的物件,却有着世间最干净温柔的模样。
三年了。
三年前,他从左奇函的世界里彻底消失,斩断了所有联系,像一滴水融入大海,再无踪迹。
而此刻,不远处的黑色劳斯莱斯幻影,静静停在梧桐树下,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音。
车内,男人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骨节分明,冷白修长。
左奇函。
A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名字。
年仅二十八岁,手握五家上市集团,涉足地产、科技、金融三大领域,身家千亿,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男人。他眉眼深邃,轮廓冷硬,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那双墨黑的眸子,淡漠如寒潭,传闻他一个眼神,便能让商界大佬瑟瑟发抖,在A城,是真正只手遮天、无人敢惹的存在。
他原本只是路过,司机按照惯例放慢车速,却在瞥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时,周身的空气瞬间凝固。
三年了。
他找了他三年,疯了一样,翻遍了全世界,却没想到,这个人就藏在A城的公园里,蹲在地上,温柔地喂着一只流浪猫。
左奇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的寒冰骤然裂开,翻涌着压抑了三年的怒火、思念,还有蚀骨的恨意。
他推开车门,皮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沉稳而极具压迫感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
周围的路人感受到这股骇人的气场,纷纷下意识地避让,连呼吸都放轻了。
杨博文正低头给小猫系好纱布,听到脚步声,以为是路过的游人,并未抬头,直到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在头顶炸开。
“杨博文。”
这两个字,低沉,沙哑,带着极致的隐忍,像一把生锈的刀,狠狠扎进杨博文的心脏。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指尖的纱布掉落在地上。
这个声音,他刻骨铭心,哪怕过了三年,哪怕刻意遗忘,也能在第一时间辨认出来。
杨博文缓缓抬起头,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
左奇函就站在他面前,身形高大挺拔,将他整个人笼罩在阴影之下。男人穿着高定黑色西装,领口系得一丝不苟,周身的压迫感让杨博文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脸色瞬间苍白。
“左……左总。”
他错开视线,不敢去看那双盛满了情绪的眼睛,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左奇函垂眸看着他,看着他清瘦的脸颊,看着他眼底的闪躲,三年的思念与愤怒在此刻交织,他伸手,一把攥住杨博文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三年,”左奇函的声音冷得像冰,“你躲了我三年,就是为了在这里喂猫?”
杨博文疼得蹙起眉头,手腕传来阵阵剧痛,他用力挣扎了一下,却根本挣脱不开。“你放开我,左奇函,我们已经分手了。”
“分手?”左奇函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与戾气,“我没同意,这分手,作数吗?”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一道娇柔做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奇函哥哥~”
一位穿着精致连衣裙,妆容艳丽的女人快步走了过来,她是林薇薇,林氏集团的千金,也是圈内出了名的喜欢纠缠左奇函的绿茶,仗着家里有几分势力,整日围在左奇函身边,自以为能成为左家少夫人。
林薇薇一眼就看到了被左奇函攥在手里的杨博文,看到男人清瘦柔弱的模样,眼底立刻闪过一丝鄙夷与敌意。
她亲昵地想去挽左奇函的胳膊,却被男人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只能尴尬地收回手,转而看向杨博文,故作温柔地开口:“这位先生,你是谁呀?怎么缠着奇函哥哥不放呢?奇函哥哥日理万机,很忙的,你不要耽误他的时间呀。”
杨博文脸色更白了,他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腕,往后退了两步,护住身后的小猫,低声道:“我没有缠着他,我们只是偶遇。”
“偶遇?”林薇薇捂嘴轻笑,眼神里满是不屑,“奇函哥哥是什么身份,A城的顶尖人物,怎么会和你这种普通人偶遇?我看你是故意凑上来的吧,想攀附奇函哥哥?”
她上下打量着杨博文,看着他一身廉价的衣服,语气越发尖酸:“我劝你还是识相一点,别做白日梦了,不是什么人都能靠近奇函哥哥的。”
左奇函眉头紧锁,周身的寒气更重,他冷冷瞥了林薇薇一眼,语气没有一丝温度:“闭嘴。”
林薇薇被他一吼,瞬间红了眼眶,委屈巴巴地低下头:“奇函哥哥,我只是担心你被人骗了……”
左奇函根本没理会她,目光重新落回杨博文身上,语气依旧冰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跟我走。”
“我不。”杨博文抬起头,眼底带着一丝倔强,“左奇函,我们早就结束了,我不会跟你走的。”
“结束?”左奇函上前一步,再次逼近他,强大的气场让杨博文几乎喘不过气,“杨博文,三年前你不告而别,卷走了我给你的一切,现在跟我说结束?你觉得,可能吗?”
杨博文的嘴唇微微颤抖,他看着左奇函眼底的不信任,心里一阵刺痛。
卷走一切?
他从来没有。
三年前的那场误会,像一道鸿沟,将他们彻底隔开,他百口莫辩,只能选择离开。
“我没有拿你任何东西。”杨博文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左奇函,你从来都不肯相信我。”
“相信你?”左奇函自嘲地笑了,“我掏心掏肺对你好,把全世界都捧到你面前,你最后呢?一声不吭就消失,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林薇薇站在一旁,看着两人针锋相对的样子,心里暗自得意,她柔声插话:“奇函哥哥,你别生气啦,为了这种人生气不值得,我们还是去吃饭吧,我订了你最喜欢的餐厅。”
她说着,又看向杨博文,故意炫耀道:“我和奇函哥哥从小一起长大,我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像有些人,身份悬殊,就算曾经在一起过,最后也还是要分开的。”
杨博文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甲嵌进掌心,传来尖锐的疼痛。
他知道,林薇薇说的是事实。
他和左奇函,本就是云泥之别。
三年前,他们相爱时,左奇函还没有如今这般权势滔天,却也对他极尽温柔。可后来,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让他背负了背叛、贪婪的骂名,左奇函的不信任,成了压垮他们感情的最后一根稻草。
“左总,”杨博文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酸涩,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请你带着你的朋友离开,不要在这里打扰我,也不要打扰小猫。”
他弯腰,轻轻抱起受伤的橘猫,想要转身离开。
可左奇函怎么可能让他再一次从自己眼前溜走。
男人伸手,牢牢扣住他的腰,将他禁锢在自己怀里,低头,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杨博文,这一次,你别想再逃。不管三年前发生了什么,我都会查清楚,而你,必须留在我身边。”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熟悉的雪松清香,杨博文的身体瞬间僵硬,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
他挣扎着,却被抱得更紧。
林薇薇看着两人亲密的姿态,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在左奇函面前发作,只能死死地盯着杨博文,眼底充满了怨毒。
她暗暗发誓,一定要把这个男人从左奇函身边赶走,无论用什么手段。
晚风依旧吹拂,湖面波光粼粼,可杨博文知道,他平静了三年的生活,从再次遇见左奇函的这一刻起,彻底被打碎了。
而那场迟来了三年的真相,也即将在A城的风云变幻中,缓缓浮出水面。
左奇函低头看着怀中人颤抖的睫毛,心里的恨意与爱意疯狂拉扯,他知道,这场重逢,不是结束,而是他们纠缠一生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