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凉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几分刺骨的寒意,悄然滑过季野的脖颈。那感觉像刀割一般,让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啧,怎么又开学了啊,真要命。”她低声嘟囔,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
“听说这学期是最短的,忍忍就过去了。”旁边的同学随口安慰,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天气。
“忍?你让我听一百遍反方向的钟,能回到假期第一天吗?”季野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嫌弃。
“我的天呐大姐!作业写不完了啊!!!”有人忽然爆发出一声哀嚎,声音大得差点把天花板震下来。
教室里顿时热闹起来,同学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不少人趁老师还没来,抓紧最后的时间赶作业。撕纸声、抱怨声此起彼伏。“草,这么多,我撕一张应该没事吧?”一个男生小声嘀咕,手已经伸向了自己的作业本。
“别写了,打球去啊!”另一个声音带着几分怂恿。
“滚蛋,老丁要是逮到我,我能被训上一整天!”那人回怼,语气里透着心虚。
季野对这一切充耳不闻,耳机隔绝了周围的喧嚣。她低头写着什么,表情专注而冷淡,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墙上的电子钟缓缓跳动,指针最终停在了7:00。晚自习正式开始。
丁强大步走进教室,目光扫过底下一片狼藉的景象,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抬起脚,狠狠踹了一下讲台,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吓得几个学生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班长,把赶作业的都记下来!”丁强冷冷丢下一句,目光如刀。
季野点点头,动作干脆利落。
“这是我们班的转校生,祁鑫。以后就是同学了,大家互帮互助,介绍一下自己吧。”丁强指向门口站着的女孩。
“大家好,我叫祁鑫。”她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多余的波澜。
丁强瞥了她一眼,挥手示意:“你自己选座位吧。”
祁鑫抬起头,刘海遮住眼睛,整个人瘦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她冷冷扫视了一圈教室,仿佛在审视什么,眼神中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片刻后,她的视线落在埋头苦干的季野身上,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坐那。”祁鑫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全班听见。她径直走下来,拉开凳子,毫不客气地坐在季野旁边,完全无视周围异样的目光。
不久,丁强拿起手机离开了教室。教室里瞬间躁动起来,话题离不开这个突然出现的转校生。
“天哪,她居然坐在班长旁边。”
“对啊,老班长可冷了,两个星期都说不上一句话,她不会无聊死吧?”
“闭嘴,这种人最好少惹,别给自己找麻烦。”
赵月一边补妆,一边八卦地嘟着嘴:“别说,她俩还挺配的,一个大冰山,一个忧郁妹。”
四周的人闻言哄笑起来,笑声在教室里回荡。
……
时间过去十分钟,季野却始终没有抬头,仿佛完全没有察觉身边多了一个人。她依旧低头写着什么,神情专注得像雕塑。
祁鑫的目光落在季野的纸上,定睛一看——居然是高三的卷子。果然,她早就猜到了。
“祁鑫。”她伸手拍了拍季野的肩,动作随意得像招呼老朋友。
季野手中的笔一顿,却没有抬头,只是吐出两个字:“季野。”
随后,两人再无交流,各自忙着手中的事情。空气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下课铃响起时,季野终于站起身,示意身旁的人往前挪一下板凳,准备出去。她的位置在最里面,左边是窗台,右边是空调,凉风从窗外拼命往里灌,吹得祁鑫眯起了眼睛。
她不冷吗?
季野迈着长腿走出教室,步伐干脆利落。祁鑫看着她的背影,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笑意。
上课铃再次响起时,季野才慢悠悠回到座位。她的衣角轻轻蹭过祁鑫的桌角,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气——不是香水味,更像是香芋的甜香,却转瞬即逝。
她坐下,继续戴上耳机写试卷,目光始终没有看向身旁的人。笔尖稳稳落在黄色的纸上,开始解最后一道大题。
祁鑫索性趴下,将头埋进臂弯里,露出洁白的后颈。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翻书声和偶尔的咳嗽声。季野的余光落在祁鑫的后颈上,那一片皮肤不算很白,微微泛着一点红。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依旧没有任何交流。祁鑫在丁强的课上假装做笔记,副科则呼呼大睡,醒来时脸上也没有多余的神情。丁强找她谈过几次,但她回来后依然是那副模样,趴在桌上继续睡觉。
直到某个课间,祁鑫忽然摘下季野的耳机,右手撑着头,眯着眼望向她。刺目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脸上,让季野一时没看清她的表情。
再次睁眼时,季野发现祁鑫正盯着自己,目光深邃得像一口井,黑得吓人,也空洞得让人心里发毛。一向冷静的季野竟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两人对视片刻,季野率先开口,语气中满是不耐烦:“怎么了。”
祁鑫低笑一声,眉眼弯弯。“问你个问题呗。”
季野没有回答,而是伸手夺回被祁鑫攥着的耳机,重新塞进耳朵,继续埋头刷卷子。
祁鑫早有预料,嘴角扬起一丝弧度,声音轻飘飘传来:“你爱我吗?”
笔尖一滞。
“你,爱不爱我?”祁鑫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问天气一样。
季野侧过头,阳光洒在祁鑫的半边脸上,几乎透明,甚至能看到耳廓上的细小绒毛。
祁鑫就这样注视着她,没有渴望答案的急切,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笃定。
季野撇开头,冷冷吐出两个字:“神经病。”
她继续低头写题,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祁鑫也不在意,干脆趴回桌上睡觉。
第二次。
第三次。
第四次。
……
祁鑫总是这样问她,每天都准时得像闹钟,有时问完便会识趣地转过头,有时则会追问一句:“那你是不是讨厌我啊。”
季野从未回答过。
直到第七次。
祁鑫又一次问了那句话。按照以往的节奏,她应该问完就睡。但这次,她却加了一句:“你讨厌我,那我去死好不好。”
季野猛地抬起头,正好对上祁鑫的笑容。那笑容分明写着“我开玩笑”,但季野却盯着她看了很久。祁鑫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嘴角弯成一个弧度。
笔尖无意间划过纸面,拉出一道长长的痕迹。季野换了一页,眼前却始终浮现出刚才祁鑫的笑容。那笑容并不可爱,甚至带着几分瘆人。
她的脸惨白得像雪,没有一点血色,刘海遮住的眼睛让人捉摸不透。季野打定主意,熬过今天就去找老师申请换座位。
夜深了,繁星点点,皎洁的月光洒在桌面上。一本深蓝色封皮的本子静静躺在那里,边缘已经起毛,指尖轻轻擦拭还能扬起一层厚厚的灰尘。
第一页。
祁鑫在食堂边打饭,端着餐盘侧身站着。那是她第一天来到学校,季野一眼就看到她孤零零地坐在四人桌的角落,低头麻木地进食,周围的吵闹仿佛与她毫无关系。
第二页。
祁鑫在操场跑步,风掀起她的刘海,露出一双美丽的眼睛,直视前方,脸颊因为运动而微微泛红。
第三页。
祁鑫独自靠在走廊栏杆边,还是一个人。
季野翻得很慢,十五页用了整整半个小时。合上本子后,她低声唤了一声:“祁鑫。”
房间空荡荡的,没有人回应。
接下来的日子里,季野按时吃饭、刷卷子,接受祁鑫每天的问题。但她依然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