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觉得自己最近有点不正常。

具体表现如下：

第一，以前周末能睡到中午，现在八点自然醒。醒了第一件事是看手机——虽然沈知意很少在早上发消息，她知道他周末要补觉。

第二，以前上班带饭随便凑合，现在开始认真研究便当食谱。虽然做了也吃不完，但总觉得多做一点，万一明天能带给他尝尝。

第三，以前下班直接回家，现在总要绕一段路，从天文馆门口经过。虽然不一定能遇见他，但看一眼那栋球形建筑，心情就会好一点。

第四——

“苏晚，你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

同事小林端着咖啡杯，从工位后面探出头来。

苏晚正在对着便当盒发呆，闻言差点被水呛到。

“没有！”

“没有？”小林眯起眼睛，“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最近天天带饭？为什么午休时间老看手机？为什么上周五下班跑得比兔子还快？”

苏晚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解释不了。

“那就是有情况。”小林下了结论，凑过来压低声音，“帅不帅？多大了？做什么的？”

“真的没有……”

“我不信。”小林摇摇头，“你脸上写着呢。”

苏晚下意识摸了一下脸。

“写着什么？”

“写着‘我好像喜欢上一个人了但我自己还没发现’。”

苏晚被噎住了。

小林得意地笑了：“我当年就是这样。天天傻笑，天天看手机，天天做便当——后来那便当都进了我老公的肚子。”

苏晚想反驳，但找不到词。

因为小林说的……好像都对。

她最近确实老傻笑。

就在刚才，她对着便当盒里那颗心形煎蛋笑了足足三十秒，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笑什么。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沈知意发来的照片。一张星空，配文：“昨晚拍的，天鹅座。你上次说喜欢这个。”

苏晚看着那张照片，嘴角又翘起来了。

小林在旁边啧啧两声：“还说没有。”

苏晚把手机按在胸口，脸红了。

---

周五晚上，苏晚被表妹林栖堵在公寓门口。

“坦白从宽。”林栖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最近为什么不理我？约你三次都不出来，消息半天才回，朋友圈也不更新——你是不是背着我干什么坏事了？”

苏晚把她拽进来，关上门。

“没有。”

“没有？”林栖从包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那这是什么？”

苏晚愣住了。

“你包里掉的。”林栖晃了晃那颗糖，“我记得你不爱吃糖。说怕胖。”

苏晚看着那颗糖，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还有。”林栖又掏出手机，点开相册，“这是谁？”

苏晚凑过去看，心跳漏了一拍。

是沈知意的照片。

应该是偷拍的，有点糊，但能看清他的侧脸。他站在天文馆门口，穿着白衬衫，正在低头看手机。

“你哪来的？”

“我去天文馆了。”林栖得意地笑了，“上周你说没照片，我就自己去看了。结果没找到你说的那个讲解员，就问服务台——服务台说那天他休息。但我看见了照片墙。”

苏晚：“……”

“讲解员风采展示，沈知意，入职两年。”林栖念经一样，“我拍了照片，放大了看，确实帅。然后我问服务台小姐姐，这人有没有女朋友？小姐姐说不知道，但经常看见他下班往后面巷子走。”

苏晚心跳越来越快。

“然后呢？”

“然后我顺着巷子走，发现后面是老居民楼。我在楼下等了半小时，看见他出来扔垃圾。”林栖顿了顿，“你猜他穿的什么？”

“什么？”

“灰色卫衣。”林栖盯着她的眼睛，“你上周说他穿灰色卫衣好看。我没告诉过你他长什么样，你怎么知道他有灰色卫衣？”

苏晚发现自己被套进去了。

林栖得意洋洋：“我就知道。你最近不对劲，果然是因为男人。”

“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林栖凑过来，“你们到什么程度了？牵手了吗？表白了吗？他什么态度？”

苏晚被她问得脑子发懵，最后只憋出一句：“……我们才认识两周。”

“两周？”林栖瞪大眼睛，“两周你就天天傻笑？两周你就开始带饭？两周你就——”

“等等。”苏晚打断她，“你怎么知道我带饭？”

“小林给我发消息了。”林栖晃了晃手机，“她说你最近天天带饭，还老做多，怀疑你要投喂某人。”

苏晚扶额。

她的生活，什么时候变成被监视的了？

“晚晚。”林栖忽然正经起来，看着她，“我不是要八卦你。我是担心你。”

苏晚愣了一下。

“担心什么？”

“担心你被骗。”林栖收起刚才的嬉皮笑脸，“你这个人，太容易相信别人。遇到一个对你好的人，就恨不得把心掏出来。万一对方不认真呢？万一他只是玩玩呢？”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

“他不是那种人。”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想了想，“他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不是那种随便的光，是很认真的光。”

林栖看着她，叹了口气。

“完了。”

“什么完了？”

“你完了。”林栖戳了戳她的额头，“你这表情，跟我当年一模一样。我老公追我的时候，我也是这么跟我姐说的。”

苏晚揉着额头，忍不住笑了。

“那你后来后悔了吗？”

林栖想了想，摇头。

“没有。”她顿了顿，“虽然那混蛋后来惹我生了很多气，但第一次心动的时候，那种感觉……挺好的。”

苏晚看着她，忽然有点感动。

“林栖。”

“嗯？”

“谢谢你。”

“谢什么。”林栖站起来，往门口走，“等你们真在一起了，让他请我吃饭就行。要贵的。”

门关上的时候，苏晚还坐在沙发上发呆。

手机震了一下。

沈知意：“明天天气很好。要来看星星吗？”

苏晚看着这条消息，想起刚才林栖问的那句话——

“你们到什么程度了？”

她想了很久，回了一个字：

“好。”

发完她又加了一句：

“我带饭。”

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发来一个笑脸，配文：“那我带热可可。”

苏晚看着那个笑脸，忽然想起小林说的另一句话——

“天天傻笑。”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在笑。

---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边。

沈知意放下手机，看着屏幕上的聊天记录，嘴角还带着没散去的笑意。

“又傻笑。”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他回头，客厅里坐着一个穿格子衫的男生，正翘着腿吃橘子——就是昨天苏晚送的那袋。

“程愈，那是我的橘子。”

“你的就是我的。”程愈又剥了一瓣，“认识两周就送你橘子，这姑娘可以啊。”

沈知意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你今天怎么来了？”

“查岗。”程愈看着他，“一周没见人影，打电话就说在忙，我不得来看看你是不是出事了？”

“没事。”

“没事？”程愈放下橘子，盯着他，“你上周去医院复查，结果怎么样？”

沈知意顿了一下。

“还是那样。”

程愈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沈知意，你是不是应该告诉她？”

沈知意没说话。

“我知道你不想。”程愈继续说，“但这事瞒不了多久。万一哪天……”

“没有万一。”沈知意打断他，“不会有那天。”

程愈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打算怎么办？”

沈知意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他顿了顿，声音轻轻的，“用剩下的时间，好好陪她。”

程愈愣住了。

“剩下的时间？”

“嗯。”

“多少？”

沈知意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看着远处那片深蓝色的天空，看着那几颗刚刚亮起来的星星。

“程愈，你知道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什么？”

“我在想，原来星星也会走路。”

程愈愣了一下。

“什么？”

“她站在星座图前面，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她眯着眼睛看那些图案，头发被风吹起来。”沈知意轻轻笑了，“那一刻我就想，如果我能活到明天，我一定要再见她一次。”

程愈沉默了。

沈知意转过头，看着他。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活了二十三年，第一次这么想靠近一个人。第一次觉得，活着，好像还有点意思。”

程愈张了张嘴，最后只说出一句：

“那你就去。”

沈知意笑了。

“谢谢。”

“谢什么。”程愈站起来，把那袋橘子抱在怀里，“橘子我带走了，就当封口费。”

“你……”

“还有，下次复查我陪你去。”程愈走到门口，回头看他，“别一个人扛。”

门关上了。

沈知意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忽然想起刚才那条消息——

“我带饭。”

他又笑了。

窗外的星星越来越亮，他靠在沙发上，轻轻闭上眼睛。

苏晚。

这个名字，他念了很多遍。

每一遍都觉得，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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