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别墅里一片死寂,只有客厅的电视还开着,屏幕上闪烁着晚间新闻的画面。
女主播的声音透过电视传来,语气凝重:“今日凌晨,我市滨海大道发生一起严重车祸,一辆黑色宾利与护栏相撞,车辆严重变形,驾驶员卉某当场身亡,身份已确认,为卉氏集团少爷卉御启……”
画面里,是刺眼的警灯,变形的车身,还有被白布覆盖的身影,露在外面的手腕上,戴着一块银色的手表——那是他十八岁生日时,卉齐欢送我的成年礼,我戴了八年,从未摘过。
卉齐欢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他死死盯着电视屏幕,眼睛通红,血丝密布,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助听器从他耳侧滑落,砸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却浑然不觉。
“御启……”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回来……你给我回来……”
他疯了一样冲向玄关,鞋都来不及穿,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拉开大门,不顾一切地冲进无边的夜色里。晚风刮在他的脸上,像刀子一样,脚下的石子硌破了脚掌,鲜血渗出来,与泥土混合在一起,他却毫无知觉。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回放着他最后那声软乎乎的“哥”,回放着他伸过来又默默收回的手,回放着他站在门口犹豫的背影,回放着那张纸上,刺目的“明天,我生日”。
他要去找他,他要告诉他,他没有怪他,他只是想他了,他只是生气,生气他一走就是三年,生气他连一句解释都没有,生气他连一个拥抱都不肯给他。
可等他跌跌撞撞赶到医院,得到的消息却是,卉御启的尸体已经被火化了。
他不信,红着眼睛冲进警局,抓住警员的衣领,嘶吼着:“人呢?我的人呢?把他还给我!”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绝望的疯狂,可警员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递给他一份火化证明。
“卉先生,抱歉,死者身份确认无误,家属未到场,按流程,已交由其友人处理,骨灰……已撒入近海。”
撒入近海了。
连一抔黄土,都没给他留下。
卉齐欢浑身一软,瘫软在警局冰冷的椅子里,眼底所有的光,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芜。他的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口袋里的另一副备用助听器滑落,滚在地上,他却连低头看一眼的力气都没有。
“御启……”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带着无尽的悔恨与柔软,“你骗我的……你说过,要陪我过每一个生日的……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掉下来。他是卉齐欢,是从不示弱的商界帝王,可在这一刻,他只是个失去了心爱之人的可怜虫。
他浑浑噩噩地回到别墅,走进我的房间,坐在我睡过的床边,一动不动,坐了整整一夜。他伸手,抚摸着床单上残留的温度,仿佛还能感受到我的气息,指尖轻轻拂过枕边的诗集,那是我最喜欢的一本,他记得。
窗外的天,从漆黑泛起鱼肚白,又从鱼肚白亮成白昼。
他才低声开口,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从未有过的柔软与卑微:“御启……你回来好不好……我不赶你走了……我错了…”
境外----夜色酒吧
我站在酒吧的后台,扯下脸上的仿真人皮面具,露出原本的面容,指腹擦去唇角残留的假血,将沾着血渍的墨色衬衫脱下,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面前的电视里,还在播放着我“身亡”的新闻,画面里的车祸现场惨不忍睹,足以以假乱真。
我拿起桌上的新身份资料,照片上的男人眉眼冷峻,面容与我有七分相似,名字是林深,身份是因欠下巨额赌债,被追债者逼得走投无路,只能偷渡到境外讨生活的落魄混混。
这是上级为我量身打造的身份,足够卑微,足够合理,也足够让我顺利潜入“秃鹫”集团。
卧底任务,机密至死,哪怕是对卉齐欢,我也半个字不能提。我不能让他担心,不能让他卷入这场九死一生的纷争,更不能让他因为我,再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我将卉御启的身份证、银行卡,所有与过去相关的东西,全部扔进粉碎机,看着它们被绞成碎片,心口微微抽痛,却又被我强行压下。
从决定接受这个任务的那一刻起,卉御启就已经死了。活下来的,只有卧底林深。
我拿起黑色背包,里面装着应急药品、微型通讯器、还有一把藏在夹层里的消音手枪,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枪身,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而坚定。
“秃鹫”集团,是盘踞在金三角边缘的最大贩毒集团,手段残忍,势力庞大,警方多次围剿都无功而返。这次,我是唯一的突破口,也是最后的希望。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对卉齐欢的思念与愧疚,转身走出后台,重新走进酒吧的大厅。
烟雾缭绕,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在耳边回荡,形形色色的人穿梭其中,眼神里都带着算计与狠戾。空气中混杂着酒精、烟草、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毒品气味,令人作呕。
我装作醉意朦胧的样子,步履踉跄地穿过人群,故意撞翻了身前一个男人手中的酒杯。
深棕色的威士忌洒在他价值不菲的黑色定制西装上,留下一大片刺眼的污渍。
我没有低头,也没有装惶恐,只是抬眼,迎上他审视的目光,眼底带着几分桀骜,却又刻意压下了周身的锋芒,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落魄:“失手了,抱歉。”
眼前的男人,正是“秃鹫”集团的二把手,陆沉舟。
他身形挺拔,将近一米九的身高,穿着黑色西装,袖口绣着一只银色的秃鹫,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唇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眼底却藏着冰冷的杀意。他的手指上戴着一枚骷髅头戒指,指节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痕迹。
陆沉舟垂眸,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审视与玩味,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压迫感十足:“一句抱歉,就想算了?”
“我没钱赔。”我直截了当,摊了摊手,眼底带着几分破罐破摔的狠劲,却又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求生的渴望,“但我能做事,打杂、跑腿、甚至玩命,你留我,我替你还债,怎么样?”
我知道,像陆沉舟这样的人,最厌恶懦弱,却最容易利用的,是走投无路却又带着几分狠戾的人。与其装小白兔博同情,不如露几分锋芒,让他觉得有利用价值。
陆沉舟盯着我看了几秒,目光在我脸上反复打量,似乎在判断我话语的真假。他的眼神锐利如鹰,仿佛能穿透我的伪装,看清我内心的真实想法。
我屏住呼吸,保持着那份落魄与桀骜,任由他审视。
良久,他忽然轻笑一声,抬手挥开身边想要上前的保镖,语气玩味:“有点意思。跟我走,要是办不好事,不仅要还债,还要拿命抵。”
“一言为定。”我颔首,没有半分受宠若惊,语气平淡,却在转身的瞬间,眼底闪过一丝凌厉。
跟着陆沉舟走出酒吧,坐进越野车,他侧头看我,眼底带着审视:“林深,记住,在我身边,耍花样的下场,只有死。”
我靠在座椅上,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老板放心,我惜命。”
越野车缓缓驶离,消失在漆黑的夜色里。
我看着窗外飞逝的景物,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卉齐欢的身影——他戴着助听器的样子,他冷硬的背影,他那句冰冷的“出去”,还有他坐在我床边,卑微祈求我回来的模样。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疼。
卉齐欢,对不起。
这一次,我又骗了你。
但我不能说,也不敢说。
等我活着回来,我一定好好补偿你,一定再也不离开你,一定每天都陪在你身边,喊你一声哥。
若我回不来……
那便让我,永远活在你的记忆里吧。
前路渺茫
但我知道,在遥远的国内,有一个人,在等我回家。
哪怕,他现在还在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