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周的江城之行,林鸢白天采访,晚上大多和陆沉舟一起吃饭。他们像朋友一样相处,聊工作,聊见闻,聊这些年的变化,小心翼翼地避开感情话题,给彼此留出呼吸的空间。
陆沉舟做到了他承诺的“重新追求”。每天早晨发来简单的问候,提醒她吃早餐;采访间隙,问她是否顺利;晚上接她吃饭,送她回酒店,礼貌地道别,从不越界。
林鸢能感觉到他的用心,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在慢慢软化。但理智告诉她,不要急于下决定。他们之间的问题依然存在:一千多公里的距离,不同的城市,不同的事业轨道。
离开江城的前一晚,陆沉舟带她去江边散步。春夜的江风格外温柔,对岸灯火璀璨。
“明天几点的飞机?”陆沉舟问。
“下午两点。”
“我送你。”
“不用了,你忙你的工作,我自己打车就行。”
“我想送。”陆沉舟坚持,“最后一次机会,下次见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林鸢没有拒绝。
走到一处观景台,他们停下,倚着栏杆看江景。游船缓缓驶过,在江面划出长长的波纹。
“林鸢,”陆沉舟轻声说,“回北京后,我们可以保持联系吗?像朋友那样,偶尔聊聊,分享生活。我不会给你压力,不会催你做决定。只是……想参与你的人生,哪怕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林鸢转头看他。路灯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眼神温柔而恳切。
“好。”她说,“但沉舟,我需要时间。可能需要很久,才能确定我们到底合不合适,能不能走下去。”
“我明白。多久我都等。”陆沉舟微笑,“只要你允许我等。”
“那如果……”林鸢犹豫了一下,“如果最后,我还是觉得我们不适合呢?”
陆沉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我也会接受。至少我努力过,不会再有遗憾。而且,即使做不了恋人,能做你生命里的朋友,见证你的成长和幸福,也很好。”
他的坦诚让林鸢感动。她忽然发现,陆沉舟真的变了。从前的他,要么全有,要么全无,从不会说“做朋友也很好”这样的话。现在的他,懂得了进退,懂得了尊重,懂得了爱不是占有,而是成全。
“谢谢你,沉舟。”
“谢我什么?”
“谢谢你变成更好的人。”林鸢认真地说,“也谢谢你,让我有勇气重新开始。”
陆沉舟的眼眶微微发红。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像触碰易碎的瓷器。
“是我要谢谢你,给我第二次机会。”
那一晚,他们在江边待到很晚。聊过去,聊现在,聊可能的未来。没有承诺,没有誓言,只有两颗心在小心翼翼地试探,靠近。
第二天,陆沉舟送林鸢去机场。候机大厅里,人来人往,广播里航班信息不断更新。
“到了给我发信息。”陆沉舟说。
“好。你回去路上小心。”
“嗯。”陆沉舟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笑了笑,“一路平安。”
“你也是,保重身体,别太拼。”
“知道了,林记者。”陆沉舟眨眨眼,“快进去吧,别误了飞机。”
林鸢点头,拖着行李箱转身。走了几步,她忽然回头,陆沉舟还站在那里,看着她。她挥挥手,他也挥挥手。
那一刻,她心里涌起强烈的不舍。但她知道,这是他们必须经历的过程。真正的感情,经得起时间和距离的考验。如果连这一关都过不了,那也不必谈未来了。
飞机起飞,江城在舷窗外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云层下。林鸢闭上眼睛,心里却异常平静。这一次离开,和上一次不同。上一次是逃离,这一次是回归。上一次是结束,这一次是开始。
回到北京,生活回归正轨。但有些东西已经改变。陆沉舟真的开始“重新追求”她,用他的方式。
每天早晨,林鸢会收到他发来的江城天气预报,附带一句“北京今天有雨,记得带伞”或“北京今天降温,多穿点”。他知道她常常忘记看天气。
中午,他会发来一张午餐照片,简单的工作餐,配文“按时吃饭”。然后问她吃了什么。
晚上,他们会通电话,有时几分钟,有时一小时。聊各自的一天,聊工作中的趣事烦心事,聊看的书,听的音乐。像老朋友,也像……恋人未满。
陆沉舟学会了分享脆弱。他会告诉她项目遇到的困难,会承认自己有时候也会迷茫,会问她意见。林鸢也会跟他吐槽难缠的编辑,分享采访中的感动瞬间,讨论报道选题。
他们重新认识彼此,以更成熟,更真实的模样。
五月,林鸢的系列报道第一篇发表,反响很好。主编很满意,让她继续深入。陆沉舟是第一个发来祝贺的:“写得太好了,我看到很多读者留言说感动。你做到了,用文字唤醒记忆。”
“是你给了我素材和灵感。”
“是你自己有才华。”
六月,陆沉舟来北京出差。他们一起吃了顿饭,看了场电影,像普通情侣一样约会。但依然克制,陆沉舟送她回家,在楼下告别,轻轻拥抱,没有亲吻。
“下次什么时候来北京?”林鸢问。
“下个月可能还要来,有个行业论坛。”
“好,到时候见。”
“嗯,到时候见。”
七月,论坛期间,陆沉舟带林鸢见了他的几个朋友,都是建筑圈的,有设计师,有学者。席间,他们讨论专业问题,陆沉舟会自然地转向林鸢,问她的看法。朋友们都看出他们的关系不一般,但礼貌地没有多问。
“沉舟变了。”饭后,一个朋友私下对林鸢说,“以前他总是一个人扛着所有事,现在学会分享了。也开朗了很多,会笑了。谢谢你,林鸢。”
“我没做什么,是他自己走出来的。”
“不,是你让他愿意走出来。”朋友认真地说,“他父亲去世后,沉舟就把自己封闭起来了。你是这么多年来,第一个走进他心里的人。虽然中间经历了波折,但好在,你们又找到了彼此。”
那天晚上,陆沉舟送林鸢回家。在楼下,他没有像往常一样道别,而是说:“林鸢,我可以上去坐坐吗?就一会儿。”
林鸢犹豫了一下,点头。
她的公寓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书架上塞满了书,墙上挂着摄影作品,窗台上养着绿植。陆沉舟环顾四周,微笑:“很有你的风格。”
“随便坐,我给你倒水。”
陆沉舟在沙发上坐下,看到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是他推荐过的《看不见的城市》。书页间夹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笔记。
“你在看这本书?”他问。
“嗯,你推荐的,就买来看了。写得真好,尤其是关于记忆和城市的关系。”
林鸢端来水,在他旁边坐下。距离很近,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空气突然变得微妙。
“林鸢,”陆沉舟轻声说,“这几个月,我很开心。比过去三年加起来都开心。”
“我也是。”
“所以我想……”陆沉舟看着她,眼神温柔而坚定,“我想正式地问你,林鸢,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不是重新开始,是重新在一起。以更成熟的我们,以更懂得珍惜的我们。”
林鸢的心跳加速。她看着陆沉舟,看着这个她爱了七年,等了三年,重新认识四个月的男人。他眼中的真诚,忐忑,期待,都清晰可见。
“沉舟,我……”
“你不用马上回答。”陆沉舟说,“我可以等。但我想让你知道我的想法。我不想再模糊不清,不想再‘朋友以上,恋人未满’。我爱你,林鸢,从未停止。我想和你在一起,认真,公开,以结婚为目的的在一起。”
林鸢的眼眶湿润了。她等这句话,等了太久。
“但我还在北京,你在江城……”
“我们可以商量。”陆沉舟握住她的手,“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经常来北京。如果你愿意,我也可以考虑把工作室的部分业务扩展到北京。或者,如果你有一天想回江城,我等你。距离不是问题,只要我们心在一起,总能找到解决办法。”
“那你的工作呢?南巷的项目,你父亲的遗愿……”
“南巷项目快结束了,我父亲的遗愿,我已经完成了大部分。”陆沉舟认真地说,“林鸢,这三年我想明白一件事:珍惜眼前人,比完成任何遗愿都重要。我父亲如果知道,也一定会希望我幸福,而不是被困在过去。”
林鸢的眼泪掉下来。这大概是她听过最动人的告白。不是华丽的辞藻,不是空泛的承诺,而是实实在在的考虑,是愿意为彼此调整人生的决心。
“沉舟,”她擦掉眼泪,笑了,“我愿意。”
陆沉舟怔住,似乎不敢相信:“真的?”
“真的。”林鸢点头,“我愿意做你女朋友,愿意和你重新开始,愿意和你一起面对所有问题。但我们要约法三章。”
“你说,多少章都行。”
“第一,有问题要沟通,不能冷战,不能自以为是为对方好。”
“好。”
“第二,尊重彼此的事业和选择,不要求对方牺牲。”
“好。”
“第三,”林鸢看着他,认真地说,“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轻易说分开。要分手,也要面对面说清楚,给彼此一个正式的告别。”
陆沉舟的眼眶也红了。他紧紧握住林鸢的手,声音哽咽:“我答应。林鸢,我向你保证,这辈子,除非你亲口说不要我了,否则我绝不离开你。”
林鸢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陆沉舟也用力回抱,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七年兜兜转转,三年分离等待,四个月重新靠近,他们终于又回到了彼此身边。
这一次,他们都长大了,都懂得了珍惜,都准备好了,以更好的自己,爱更好的对方。
那一晚,陆沉舟很晚才离开。他们在沙发上相拥,说了很多话,流了很多泪,也笑了很多次。像要把错过的三年时光,一夜补回来。
临走时,在门口,陆沉舟轻轻吻了林鸢的额头。
“晚安,女朋友。”
“晚安,男朋友。”
门关上,林鸢靠在门上,听着他下楼的脚步声,心里满满的,暖暖的。她走到窗边,看着陆沉舟走出楼门,抬头看向她的窗户,挥手。她也挥手。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她才回到沙发上,抱着膝盖,傻笑。原来幸福这么简单,就是和爱的人,在平凡的日子里,相守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