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前,2019年除夕
林鸢第一次见到陆沉舟,是在江城南巷的老茶馆。
那年她十九岁,大一寒假,在茶馆打工挣下学期的生活费。老板是个讲究人,茶馆保留着上世纪的风貌——雕花木窗、青砖地、老式的铜壶在炭火上咕嘟作响。
除夕下午,店里只剩一桌客人。三个中年男人围着紫砂壶,讨论着即将动工的旧城改造项目。林鸢端着茶点过去时,听见“南巷拆迁”几个字,手一抖,瓷碟边缘的芝麻糖滚落在地。
“小心。”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一只手接住了差点摔碎的碟子。林鸢回头,对上一双深灰色的眼睛。
男人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大衣,站在茶馆门边,肩上落着未化的雪花。他递回碟子,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谢谢。”林鸢低声说,耳朵发烫。
“沉舟来了!”桌边站起一个微胖的男人,是茶馆老板周叔,“快进来,就等你了。”
陆沉舟颔首,走到桌边坐下。周叔热情地介绍:“这是陆工,市规划院最年轻的设计师,南巷改造项目的负责人。”又转向林鸢,“小林,给陆工泡壶普洱,要我珍藏的那块老茶饼。”
林鸢应声去取茶,听见身后传来对话。
“沉舟,方案定了吗?南巷这些老房子……”
“还在论证阶段。”陆沉舟的声音平静,“改造不是拆除,有价值的历史建筑会保留。”
“可开发商那边……”
“有我在。”
简单的三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林鸢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陆沉舟正低头看图纸,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轮廓分明。
那天傍晚,雪越下越大。客人们陆续离开,周叔也回家吃年夜饭了。林鸢收拾完茶馆,推开厚重的木门,发现陆沉舟站在屋檐下抽烟。
细长的烟在风雪中明灭,他的背影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孤独。
“陆先生还不回家吗?”林鸢问。
陆沉舟回头,掐灭烟头:“这就走。你怎么回去?”
“我骑自行车。”
“这天气骑车?”他皱眉,“我送你。”
“不用麻烦……”
“顺路。”他已经走下台阶,拉开路边一辆黑色轿车的车门。
林鸢犹豫了几秒,还是坐了进去。车内很暖和,有淡淡的木质香气。陆沉舟启动车子,雨刷刮开挡风玻璃上的积雪。
“住哪儿?”
“江大后面的职工小区。”
一路无话。广播里播放着春节特别节目,主持人的声音喜庆欢快,与车内的沉默形成对比。开到一半,陆沉舟忽然问:“你在茶馆打工多久了?”
“寒假开始的,一个月。”
“喜欢那里?”
林鸢想了想:“嗯。周叔人很好,茶馆也很……安静。”
“南巷要改造了。”陆沉舟看着前方,“可能会变得不一样。”
“我知道。”林鸢低声说,“但我相信陆先生会保护好它。”
陆沉舟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
车子停在老旧的小区门口。林鸢道谢下车,陆沉舟却叫住她:“等一下。”
他从后座拿出一个纸袋:“周叔给的年货,我一个人吃不完。”
纸袋里装着腊肉、点心和一瓶黄酒。林鸢想推辞,陆沉舟已经关上车窗,车子缓缓驶入风雪中。
那晚,林鸢和母亲吃着简单的年夜饭——一盘饺子,两个菜。母亲问起纸袋的来历,林鸢说是茶馆老板给的。窗外鞭炮声此起彼伏,电视里春晚热闹非凡,她们的小屋却安静得能听见雪花落下的声音。
深夜,林鸢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新年快乐。陆沉舟。”
她盯着那短短一行字,心跳莫名加快。窗外,乙巳蛇年正在远去,崭新的时刻即将到来。而那个风雪夜中递来一袋温暖的陌生人,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的世界里荡开一圈圈涟漪。
那时的她还不知道,这个除夕的相遇,会改变两个人此后七年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