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开始变得像一条不会转弯的直线,起床号、训练、食堂、任务、熄灯,一切都被规定好,连呼吸都有固定的节奏。
我以为习惯了秩序,就不会再无端慌乱。可有些东西,藏在身体里,比意识更快。
指尖总会无意识摩挲某个不存在的纹路,安静时心跳会莫名变快,站在人群里,却像站在空无一人的房间。
今日傍晚,又在食堂遇见了简·奥斯汀。
她依旧是那副冷淡又带着点轻巧劲儿的模样,金发垂在肩前,一蓝一红的眼睛,看人时直截了当,不带多余情绪。她径直坐在我对面,像早已认定这个角落只属于我们两个。
我们没有多说什么。
她提起家乡,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我没有接话,不是不想,是说不出口。那些被称作家乡的画面,模糊、温热,又带着尖锐的刺痛,一碰就会让思绪飘向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我抓不住,也不敢深究。
她又问起生命的意义。
我依旧回答不知道。
面上平静无波,心里却早已翻涌不止。焦虑像闷热天气里的雾气,无声无息裹住全身,越挣扎,越窒息。我看着眼前发黑的面包,金属餐盘冰冷的边缘,忽然分不清自己是在活着,还是只是在维持活着的样子。
简没有戳破我的伪装。
她只是安静吃完,起身离开,临走前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不知道也没关系,先活下去。”
白日里的画面再次闪过。长官莱因哈特冷漠的眼,被扔在血渍与碎肉旁的记录纸,指尖沾到的黏腻触感,还有那道没有温度的命令——捡起来。
没有辱骂,没有殴打,却比任何惩罚都更让人紧绷。
我终于明白,这里的善良是奢侈品。
规则、命令、冷漠,才是活下去的唯一方式。
适应军营的几日,我学会了沉默,学会了面无表情,学会了把所有翻涌的情绪压进心底最深处。
只是偶尔,在深夜无人的时候,我会忽然清醒。
心脏狂跳,手脚发凉,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追赶。
我不敢问那是什么。
也不敢去想。
只能继续,像现在这样,安静地,麻木地,一步一步走下去。
直到某一天,那些被藏起来的碎片,自己拼凑出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