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红业火退了一圈。
高台上的红衣仍在火光里。
但这一次,火光没有压住他。
南天门中心广场安静得有些怪。
天幕右侧,三列结果悬着。
第一段,存疑。
第二段,不可采信。
第三段,作废。
每一个字都像刚敲上去的钉子,钉得天庭仙众说不出话。
花如锦抱着扩音符,眼睛亮得吓人。
“诸位。”
他刚开口,台下便有人怒道:“不过是你们自己说的!”
“对!”
又有人跟着喊。
“表情、剑式、契约,都能解释!”
“谁知道是不是你们提前串通?”
“魔尊的话也能信?”
血无涯眼神一冷。
那人脖子一缩,却还是硬撑着喊:“你看!他还要杀人灭口!”
血无涯:“……”
贺宇在后台低声道:“尊上,忍住,您现在一个眼神都算公关事故。”
血无涯收回目光,咬牙。
“本尊现在很职场。”
苏笺坐在旧阵盘前,听见这句,冷笑一声。
“职场第一课。”
她抬手,把黑得发亮的苦汤往旁边一放。
“该轮到技术部背锅了。”
姜慕一站在高台中央,肩头业火还没完全退。
火线贴着衣领,烧得他颈侧血痕更深。
他没有解释。
只侧头,看向苏笺。
“放源码。”
四个字落下。
旧阵盘蓝光一震。
苏笺站起身。
她把那枚高维终端往天幕接口上一扣。
咔。
南天门四角扩音法器同时发出低鸣。
天幕上,那段跪魔求力的伪造影像还没彻底散去,下一息,就被一层层蓝色代码线切开。
画面、声音、灵气波动、骨骼动作、面部表情、魔气渲染。
全部被剥离。
一行行底层代码流从天幕上滚下。
密密麻麻。
像有人把这段黑料开膛破肚,直接把里面的脏东西倒给全界看。
台下仙众愣住。
凌云宗旧址,温长绝抬起头。
大乾京城庙前,老铁匠眯着眼,努力看天幕。
花如锦眼皮狂跳。
“苏姑娘。”
他压低声音,却忘了扩音符还开着。
“仙界观众能听懂吗?”
苏笺看了他一眼。
“听不懂就看颜色。”
她抬手,在终端上一划。
“红的是假的。”
又一划。
“绿的是打脸。”
花如锦:“……”
弹幕停了一息。
随后刷开。
【好朴素的教学。】
【我听懂了!红的假,绿的爽!】
【不是,这么大一个高维技术鉴定,就这么解释?】
【别说,还挺好懂。】
苏笺没管他们。
她十指敲进空气。
蓝色代码冲进天幕深处。
“第一层。”
她声音冷冷传开。
“脸。”
天幕里,“姜慕一”的脸被单独切出。
下一息,整张脸从额头到下颌,瞬间染成血红。
红得刺眼。
红得所有人都看懂了。
苏笺道:“这张脸不是原始留影。”
她指向脸部边缘。
“是从姜慕一过往公开镜头里扒下来的。”
“眼睛,用的是南天门第一次飞升时的侧拍。”
“嘴角,用的是他在大乾钟楼救人后的公开留影。”
“下颌线,用的是迎仙阁门口那次。”
她顿了顿。
“拼得挺努力。”
贺宇小声道:“就是不付肖像费。”
苏笺冷笑:“他们连脸都偷,还会付钱?”
弹幕瞬间炸了。
【脸全红了!】
【所以这张脸都是拼的?】
【我靠,钟楼那段我看过,嘴角真的像!】
【拿救人的镜头拼杀人视频?】
【这也太脏了吧。】
姜慕一抬眼,看着那张被染红的“自己”。
表情很淡。
叶枫站在后台阴影里,剑出鞘半寸。
他没有看天幕。
只看姜慕一的脸。
苏笺继续。
“第二层。”
“壳。”
天幕中,白衣“沈清珏”的身体被抽出来。
肩、手、膝盖、脊背、步态。
一片片标红。
只有少数骨骼参考点是灰色。
苏笺道:“这不是完整的沈清珏。”
“这是拿原身旧档、低阶弟子训练影像、三流反派动作模板拼出来的壳。”
花如锦喉咙滚了一下。
“说人话?”
苏笺面无表情。
“拿姜慕一的脸,沈清珏的壳,三流反派模板,拼出来的电子尸块。”
全场静了半息。
随后,广场炸开。
不是骂声。
是惊呼声。
【电子尸块?】
【这说法好缺德,但我懂了。】
【脸是偷的,身体是拼的,动作是套的?】
【那我们昨晚骂的是个什么东西?】
【工业缝合怪。】
【别急!代码也可能是你们造的!】
立刻有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苏笺!”
一个天庭仙官站出来,脸色发青。
“你这些红绿标记,谁知道是不是你自己画的?”
“对!”
“你说假就是假?”
“技术证据也能造!”
苏笺抬头。
她看着那个仙官,笑了一下。
很冷。
“终于问到人话了。”
她抬手,直接切开天幕最底层。
“第三层。”
“时间水印。”
蓝光猛地压下。
原本满屏滚动的代码被分成两边。
左边是刚才契约留影的原始纹。
右边是黑料视频的底层纹。
左边的纹路连续,像一条完整的线。
右边断断续续,全是补丁、替换、遮盖。
苏笺把断点全部标红。
一瞬间。
整段黑料从头红到尾。
密林红。
尸体红。
人脸红。
剑光红。
血迹红。
魔殿红。
王座红。
连那句“凡人、宗门、正道,不过都是我登仙路上的柴薪”的声音波纹,也被染成一整条血红。
天幕红得像过年。
花如锦抬头看着,嘴角抽了一下。
“这哪是罪证。”
他举起扩音符。
“这是红灯笼展会吧?”
苏笺冷声道:“少侮辱灯笼。”
贺宇低声补刀:“灯笼至少照明,这东西只造谣。”
弹幕开始失控。
【全红?】
【全是假的?】
【一句真的都没有?】
【声音也是拼的!】
【所以那句凡人不过蝼蚁,是造出来的?】
【我昨晚因为这句骂了他一夜。】
【天幕骗我们?】
【不是骗,是强制塞嘴里!】
大乾京城庙前。
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盯着天幕里的红色声纹,眼眶一下红了。
孩子小声道:“娘,神君没有说不要我们?”
妇人抱紧他,没有说话。
老铁匠把香重新点上。
火星很小。
却稳稳亮着。
凌云宗旧址。
温长绝看着满屏红色断点,手指按在阵盘边缘。
半晌,他沉声道:“此影像,不具采信资格。”
这一次,没有弟子反驳。
有人低下头。
有人攥紧剑。
有人看向天幕,眼神从恨变成了别的东西。
不是信任。
是被愚弄后的怒。
南天门广场上,仙众的声音也变了。
“所以我们被天幕骗了?”
“高维频道也能造假?”
“接引司不是说天幕审判不可质疑吗?”
“那昨天是谁在逼我们转发?”
“功德司有没有验过?”
“礼仪司为什么联合主办?”
礼仪司仙官脸色刷白。
贺宇立刻低头在账本上写了一行。
【群众开始自发追责,公关成本继续下降。】
林雪儿看见,淡淡道:“删掉后半句。”
贺宇:“为什么?”
林雪儿:“被看见会挨打。”
贺宇默默删掉。
高台上。
姜慕一一直没说话。
他看着那片红色代码,看着全界弹幕从“魔头认罪”变成“谁喂的假料”。
肩头业火一寸寸退下。
火线离开血痕。
颈侧的痛没有立刻散。
但那股往神魂里钻的恶意,开始松动。
花如锦把扩音符递向他。
“姜慕一。”
他声音低了些。
“你有什么要说?”
全场看向姜慕一。
天庭看着他。
凌云宗看着他。
大乾看着他。
黑红火云压在更远的天边,边缘已经开始裂开。
姜慕一抬手。
拇指擦过食指骨节。
咔。
声音清脆。
广场一点点安静。
他看向天幕里那段红得彻底的黑料,语气很轻。
“不是被骗。”
所有人屏住呼吸。
姜慕一抬眼,对着全界镜头,露出一个很淡的营业微笑。
“是被强行喂了工业垃圾。”
一句话落下。
弹幕停了一瞬。
下一息,彻底反噬。
【工业垃圾!】
【谁喂的?】
【查接引司!】
【查天幕源头!】
【昨晚转发的人全被当枪了!】
【我骂错了人,我认。】
【先别认,先查谁做的!】
【红的是假的,绿的是打脸,我记住了。】
黑红业火猛地一震。
火云边缘裂开数道缝。
黑红色从裂缝里往外散,像被抽走了燃料。
苏笺的光屏弹出提示。
【公众认知标签污染大幅下降。】
【恶毒魔头写入中断。】
【救世神君标签稳定度回升。】
【黑红业火强度:削弱。】
贺宇看着最后一行,长长吐出一口气。
“烧了一夜。”
他低声道。
“终于退了。”
叶枫在后台收剑半寸。
血无涯抬头看着天幕,认真评价:“红得很有冲击力。”
苏笺冷冷道:“那是造假痕迹,不是舞美。”
血无涯点头:“反派舞美。”
苏笺:“……”
姜慕一站在高台中央。
红衣未损。
脸色仍白。
但他肩头那缕黑红业火,终于从衣领边缘退开。
天幕上,满屏血红的合成区域悬着。
全界都看见了。
这段黑料,不是证据。
是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