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等。”
“我来了。”
姜慕一的声音落下。
南天门中心广场安静了一息。
下一息,骂声炸开。
“伪神!”
“跪魔求力!”
“杀同门的魔头还敢站上去?”
“业火都在烧你,你还装什么?”
弹幕也疯了。
【出来了出来了!】
【他怎么还笑得出来?】
【别演了,认罪吧!】
【姜神君,说句话啊!】
【我就想听他解释那句凡人不过蝼蚁!】
【解释?证据都挂天上了!】
黑红业火悬在高台上方。
火线垂下,缠着姜慕一左肩。
红衣没破。
他的脸色却比晨光还白。
颈侧那道血痕被六块留影玉同时捕捉,清清楚楚落进全界投影。
大乾京城里,老铁匠手里的香抖了一下。
凌云宗旧址,温长绝盯着那道血痕,眉头压得更低。
南天门现场,花如锦握着扩音符,眼睛亮得吓人。
他已经想好了第一问。
生吞金丹。
勾结魔修。
跪舔天道。
随便哪一个,都能把今日热度再炸一层。
所有人都在等姜慕一开口。
等他解释。
等他喊冤。
等他哭诉天庭构陷。
等他把自己放进受害者的位置里。
后台,贺宇抱着算盘,喉咙发紧。
“老板,第一句话很重要。”
林雪儿看着弹幕流速。
“要么稳住一成死忠,要么激怒七成黑粉。”
苏笺坐在旧阵盘前,手指停在投影接口上。
“他最好别发疯。”
她顿了顿。
“算了,他肯定会。”
叶枫站在高台后方阴影里。
惊霜剑出鞘一寸。
他的目光没有看人群。
只落在姜慕一肩头那缕业火上。
花如锦上前半步,扩音符贴近唇边。
“姜慕一。”
他故意停了一下。
“全界都在等你的第一句回应。”
广场更静。
天幕上,那段黑料仍在循环。
密林。
尸体。
白衣染血的“沈清珏”抬手挖出金丹,露出残忍笑容。
黑红光映在姜慕一脸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段画面。
然后,他皱了眉。
不是痛。
不是怕。
是嫌弃。
很明显的嫌弃。
他开口。
“各位。”
声音通过扩音阵传遍南天门,又被天幕接口同步到修仙界和下界。
所有骂声压低了一瞬。
姜慕一看着天幕里那张自己的脸。
平静道:“这段视频,剪得很烂。”
全场。
静了。
是真的静了。
连弹幕都空了半息。
花如锦嘴边准备好的问题,当场卡死。
他握着扩音符,眼睛慢慢瞪圆。
“你……”
他指了指天幕,又指了指姜慕一。
“你不先说自己冤枉吗?”
姜慕一收回目光,看向他。
“冤不冤稍后再说。”
他语气很淡。
“作为演员,我不能忍受我的脸出现在这么烂的片子里。”
花如锦:“……”
台下众仙:“……”
弹幕重新炸开。
【????】
【他在说什么?】
【死到临头还装?】
【不是,大哥,现在是审判现场,不是看片会!】
【我竟然有点想听他怎么骂。】
【疯了吧?业火烧着还挑剪辑?】
【他是不是故意转移话题?】
【别被带偏!他杀同门!】
贺宇在后台捂住胸口。
“我就知道。”
苏笺面无表情地敲了一下阵盘。
“预判正确。”
林雪儿盯着弹幕,眼神微动。
“骂声断了。”
贺宇一愣。
林雪儿低声道:“他们开始好奇。”
好奇,就是缝。
只要有缝,话就能塞进去。
花如锦也反应过来。
他看姜慕一的眼神变了。
这人不是在逃避。
他是在抢入口。
花如锦立刻把扩音符递近。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段所谓罪证,首先不是罪证,而是烂片?”
姜慕一看了他一眼。
“目前只评价表演和剪辑。”
花如锦吸了口气。
“好。”
他转向全场,声音拔高。
“诸位听见了,当事人不认罪,也不喊冤。”
“他要先骂片!”
弹幕又是一片问号。
【花如锦你别煽风点火!】
【虽然离谱,但我想看。】
【让他说!我倒要看看他怎么狡辩!】
【演员懂什么证据?】
【但如果脸是假的,他应该最懂脸吧?】
苏笺抬眼。
“这一句有用。”
林雪儿点头。
“观众自己说出来了。”
姜慕一抬起右手。
大拇指擦过食指骨节。
咔。
清脆的骨响落进扩音阵。
花如锦下意识闭嘴。
高台后,叶枫眼底暗紫色微动。
他知道。
姜慕一要进戏了。
姜慕一看向后台方向。
“苏笺。”
苏笺手指已经落在阵盘上。
“哪段?”
“第一段。”
姜慕一道:“密林,吞金丹。”
苏笺指尖一划。
天幕上的循环画面瞬间停住。
黑红投影一震。
密林画面被单独切出,放大到整个天幕中央。
尸体。
血雾。
断剑。
“沈清珏”站在画面正中,手里抓着那颗金丹。
现场立刻响起怒声。
“就是这段!”
“看清楚!还敢说假的?”
“凌云宗弟子的血就在那儿!”
凌云宗旧址,残余弟子们也死死盯着投影。
温长绝没有说话。
他的手按在袖口。
苏笺冷冷开口。
“十分之一速度。”
旧阵盘蓝光一闪。
画面开始慢放。
原本一息完成的动作,被拉长成十息。
“沈清珏”缓缓抬头。
脸上的血珠一点点滑过下颌。
他的嘴角开始上提。
眼神里压着残忍。
然后,他笑了。
放慢之后,那笑容变得格外清楚。
也格外怪。
姜慕一抬手,指向天幕里那张脸。
“停。”
画面定住。
留影玉全部对准天幕。
姜慕一站在高台中央,肩头业火轻轻跳动。
他的手指稳得没有一丝抖。
“看这里。”
他说。
“眼轮匝肌没动。”
众人一愣。
花如锦眨了眨眼。
“什么肌?”
姜慕一看他。
“眼轮匝肌。”
他指向天幕中“沈清珏”的眼尾。
“人真正发笑,不管是开心、残忍、轻蔑,眼部都会有对应牵动。”
“尤其是这种镜头,情绪给到嘴角,不可能眼周完全冻结。”
他又指向嘴角。
“但这里,嘴角上提幅度过大。”
“提得很满。”
“像怕观众看不出他是坏人。”
花如锦张了张嘴。
没插上话。
姜慕一继续道:“这是典型合成笑。”
广场上有人冷笑。
“你懂什么法术鉴定?”
姜慕一看都没看那人。
“我不懂法术。”
他声音平稳。
“我懂脸。”
弹幕停了一下。
然后刷得更快。
【我懂脸?这也行?】
【可他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别被他骗!演员最会骗人!】
【慢放之后确实怪怪的。】
【嘴在笑,眼睛没笑。】
【魔头粉别洗!】
【不是粉,我只是看见了。】
林雪儿盯着弹幕,指尖轻轻敲了敲玉简。
“观望区在动。”
贺宇立刻看数据。
“动摇观众开始发言了。”
他一边拨算盘,一边小声道:“老板骂片居然真能赚钱……不是,真能救场。”
苏笺冷哼。
“表演课第一刀。”
花如锦终于回过神。
他看向姜慕一,脸上那股狗仔兴奋重新冒出来,比刚才还亮。
“等等。”
他把扩音符举高。
“你现在是在给自己的黑料做表演课?”
姜慕一点头。
“不然呢?”
他侧头看向天幕里的定格笑容。
语气很淡。
“这么差的演技,值得公开处刑。”
台下再次安静。
这一次,安静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不是信任。
也不是洗白。
是注意力。
所有人都被迫看向那张脸。
看眼睛。
看嘴角。
看那段原本被他们当成铁证的画面。
黑红业火还在高空压着。
骂声没有消失。
但它第一次没能盖住姜慕一的声音。
花如锦盯着姜慕一。
半晌,他低声道:“你真是我见过最离谱的塌房当事人。”
姜慕一抬眼。
肩头火线烧得更深。
他脸上却仍是那个营业微笑。
“谢谢。”
“下一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