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天门中心广场的权限回执,安静悬在迎仙阁半空。
青金色印章亮着。
【礼仪司已准。】
【现场执行权限:申请方。】
贺宇抱着算盘,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他像看见了一座灵石矿。
“一百万上品灵石省下了。”
他拨了一下算盘。
“灯光、扩音、天幕接口、弹幕管理,全拿到。”
他又拨了一下。
“老板,这不是过审。”
“这是白嫖天庭。”
苏笺蹲在旧阵盘旁,头也没抬。
“注意措辞。”
贺宇立刻改口:“这是合规调用公共资源。”
苏笺冷笑:“你这嘴,迟早能把抢劫说成慈善。”
林雪儿没有笑。
她站在破长案前,手里按着那枚申请玉简,目光落在南天门中心广场的权限图上。
“场地有了。”
她开口。
“但还缺一个人。”
贺宇抬头:“缺谁?”
林雪儿道:“主持。”
迎仙阁内安静了一瞬。
门外,骂声还没散。
天幕仍挂在南天门上方,黑红光一层层落下。
姜慕一肩头那缕业火还在燃。
叶枫站在他身侧,手从头到尾没离开剑柄。
姜慕一看向林雪儿。
“说。”
林雪儿指尖点了点玉简。
“发布会不能由我们自己控全场。”
“那样太像自证清白。”
贺宇立刻懂了半截:“要找外人?”
“要找一个看似中立,实则爱搞事的人。”
林雪儿声音很稳。
“他必须敢问难听的问题。”
“必须让围观仙众觉得,他不是我们的人。”
“最好名声够臭。”
“臭到没人相信他会替我们说话。”
苏笺抬眼:“你要找疯狗?”
林雪儿点头:“差不多。”
贺宇眼睛一亮。
“有。”
众人看向他。
贺宇把算盘往怀里一抱,语速飞快。
“天庭八卦榜第一狗仔,花如锦。”
“专拍仙君塌房。”
“十年前,拍到文曲星君和隔壁宫女夜谈三更。”
“七年前,扒出武德仙君用公款给灵兽买美容丹。”
“三年前,他蹲在瑶池荷叶底下七天七夜,拍到两位上仙假闭关真双修。”
苏笺手指停住。
“他还活着?”
贺宇肃然道:“这就是他的专业性。”
血无涯站在门口,认真发问:“狗仔是什么修为?”
贺宇想了想:“逃命修为很高。”
血无涯点头:“那很强。”
林雪儿看向贺宇。
“名声如何?”
贺宇拨了下算盘。
“又臭又香。”
“仙君们骂他阴沟老鼠。”
“玉简台抢着买他的料。”
“低阶仙吏天天说他下作。”
“但每次更新,点击都爆。”
林雪儿点头。
“就是他。”
叶枫冷声道:“他若乱说。”
贺宇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林雪儿却接得很快:“他必须乱说。”
叶枫看向她。
林雪儿没有退。
“越难听,越像中立。”
“越尖锐,越能证明我们没控场。”
姜慕一抬手。
大拇指擦过食指骨节。
咔。
“联系。”
贺宇立刻掏出一枚灰扑扑的传讯玉简。
玉简刚亮,他只说了半句。
“花道友,有个塌房现场——”
对面瞬间炸出一道声音。
“谁塌了?多大?有图吗?死人了吗?能不能连夜发?”
贺宇嘴角一抽。
“姜慕一。”
玉简对面安静了一息。
下一刻。
“等我!”
“留影镜已扛!”
“谁拦我谁就是阻碍新闻自由!”
传讯断了。
苏笺沉默片刻。
“这人精神状态很适合天庭。”
贺宇点头:“所以混得开。”
半个时辰后。
迎仙阁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不是走。
是冲。
一个穿花青袍的青年扛着一面比人还高的留影镜,从白雾里杀了出来。
他腰间挂了十二枚玉简。
背后插了三支录音符笔。
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眼睛却亮得吓人。
像饿了三天的狗看见肉案。
“哪位是姜慕一?”
他冲进门口,目光扫了一圈,精准锁定红衣。
然后开口第一句。
“传闻你生吞金丹。”
“口感如何?”
“脆吗?”
迎仙阁内,空气当场凝住。
叶枫的剑气动了。
没有出鞘。
只是从剑柄下压出一寸暗紫色寒光。
花如锦脸上的兴奋瞬间僵住。
他脖子后面的汗毛一根根竖起。
手里的留影镜险些砸到脚。
“我闭嘴。”
他立刻道。
“刚才那句不算采访。”
“算试音。”
贺宇擦了把汗。
“花道友,你还真是一来就上强度。”
花如锦眼珠没敢往叶枫那边转。
“职业习惯。”
“见塌房不问两句,我浑身难受。”
叶枫的手指按在剑柄上。
姜慕一却笑了。
他肩头业火还在烧。
脸色仍白。
笑意却温和得让人发冷。
“很好。”
众人看向他。
姜慕一看着花如锦。
“就要这种不会说人话的。”
花如锦愣了一下。
随即眼睛更亮。
“姜神君有眼光。”
叶枫眼神一冷。
花如锦立刻改口:“姜道友。”
姜慕一走到长案前坐下。
动作不快。
业火往骨缝里钻,他指尖停了一瞬,随后照旧落在案面。
林雪儿把一份主持协议推到花如锦面前。
“看清楚。”
“发布会当天,你是中立主持。”
“你可以提尖锐问题。”
“可以质疑。”
“可以追问。”
花如锦舔了舔嘴唇。
“能问生吞金丹吗?”
林雪儿:“能。”
花如锦:“能问勾结魔修吗?”
林雪儿:“能。”
花如锦:“能问他是不是靠演技骗了百万凡人吗?”
叶枫剑气又动。
花如锦肩膀一抖。
林雪儿面不改色。
“能。”
她指尖压住协议最后一条。
“但不得提前泄露流程。”
“不得接受接引司、功德司、礼仪司以外任何一方的暗中委托。”
“不得剪辑发布会现场内容。”
“不得伪造姜慕一发言。”
花如锦低头扫了一遍。
“意思是,我可以骂。”
“但不能造假。”
林雪儿点头。
“骂得越狠,热度越高。”
花如锦一拍大腿。
“我懂!”
他抓起笔就签。
“你们这不是洗白。”
“这是把自己架到火上烤。”
“烤熟了,就是神。”
“烤糊了,就是炭。”
贺宇听得眼皮直跳。
“花道友,您这祝福挺晦气。”
花如锦签完名字,抬头看姜慕一。
“我提前说好。”
“我不会帮你。”
姜慕一淡淡道:“我也没请你帮我。”
花如锦一怔。
姜慕一看着他,笑意很轻。
“我请你把刀递准。”
花如锦眼神变了。
他低头看了看协议,又看了看姜慕一肩头那缕业火。
黑红火线还在跳。
这个人却在谈主持节奏。
疯子。
但疯得很有新闻价值。
花如锦收起协议。
“这活,我接了。”
“价钱呢?”
贺宇瞬间站直。
“基础主持费三千下品灵石。”
花如锦脸一黑。
“你打发乞丐?”
贺宇严肃道:“你获得的是全维度曝光。”
花如锦:“曝光能吃吗?”
贺宇:“你可以转卖采访手记。”
花如锦:“成交。”
苏笺看了贺宇一眼。
“你是真的能省。”
贺宇低声道:“公司现金流紧张。”
话音刚落,他腰间玉简忽然疯狂震动。
一枚。
两枚。
三枚。
紧接着,长案上所有通讯玉简都亮了。
贺宇一怔。
随手点开一条。
“南天门玉简台,申请购买三日后发布会外场转播权。”
第二条弹出。
“瑶池风闻录,申请内场留影转播权,报价五千上品灵石。”
第三条。
“仙界早知道,申请独家弹幕精选权,报价八千上品灵石。”
第四条。
“功德司观察频道,申请同步引用权限,报价一万二。”
贺宇的眼睛一点点瞪圆。
他抱着算盘,手指开始发抖。
不是怕。
是激动。
“老板。”
他声音发飘。
“天庭各大玉简台,在抢转播权。”
林雪儿立刻走到他身侧。
“分级卖。”
贺宇猛地清醒。
“独家不能卖。”
“要拆。”
“内场机位,外场机位,天幕同步,弹幕精选,花如锦提问特写,全拆开卖。”
花如锦指了指自己。
“我还有特写?”
贺宇看他一眼。
“你现在是资产。”
花如锦肃然起敬:“第一次有人这么尊重我。”
苏笺抬手接入旧阵盘。
“我可以开临时竞价池。”
她敲下几串代码。
蓝光冲进南天门局域网。
下一息,各大玉简台的报价在半空刷屏。
五千。
八千。
一万。
一万五。
两万。
贺宇的算盘响成一片。
林雪儿负责压条款。
“不得剪辑。”
“不得断章。”
“不得提前定性。”
“违约十倍赔偿。”
花如锦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你们这哪是被黑。”
“你们这是开盘。”
贺宇头也不抬。
“黑红也是红。”
“红了就得变现。”
半个时辰后。
第一批灵石入账。
旧阵盘旁堆起一小片灵光。
贺宇把账本摊开,郑重写下。
【发布会转播预售收入:已覆盖筹备成本。】
他抬头,胖脸发光。
“老板。”
“成本回来了。”
迎仙阁内安静下来。
门外骂声还在。
天幕黑料还在循环。
姜慕一肩头业火还在烧。
但长案上,灵石已经入账。
姜慕一垂眸看了一眼账本。
唇角轻轻抬起。
“黑料还没洗。”
“成本先回来了。”
他抬手,拇指擦过食指骨节。
咔。
“沈渡也算半个投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