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叶在夏日的微风中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教室的玻璃窗，在陈奕恒的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正低头刷着物理题，眉头微蹙，修长的手指握着笔在草稿纸上快速演算。作为高二（3）班公认的学霸兼篮球队队长，陈奕恒身上总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直到那个转学生的出现。

陈浚铭转来的那天，穿着略显宽大的校服，站在讲台上自我介绍时声音轻得像蚊子。

陈浚铭大家好，我叫陈浚铭。

他低着头，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白皙的脖颈和微微发红的耳尖。班主任把他安排在陈奕恒旁边的空位。陈奕恒抬眼瞥了瞥新同桌——太瘦了，校服领口松松垮垮，整个人像只受惊的小动物。他收回视线，继续做题。第一周，两人几乎零交流。陈浚铭总是最早到教室，最晚离开，课间也埋头看书。陈奕恒偶尔会注意到，这个安静的同桌解数学题的速度快得惊人，思路清晰得不像话。

打破僵局的是一个月后的物理竞赛集训。

“这次市赛，我们学校要组两支队伍。”物理老师推了推眼镜，“陈奕恒一队，左奇函二队。每队三人，自己找队友。” 教室里顿时喧闹起来。左奇函——那个总是笑眯眯的文艺委员，已经凑到杨博文桌边。

左奇函博文，来我队呗？你化学那么好，物理肯定也不差。

杨博文我、我物理一般……

左奇函一般什么呀，上次月考你物理全班第三。

左奇函直接勾住他脖子。

左奇函就这么定了!

陈奕恒这边却犯了难。班里物理好的要么已经被选走，要么不想参加。他的目光扫过教室，最后落在身旁那个始终安静的身影上。

陈奕恒陈浚铭

他第一次主动开口。少年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陈奕恒物理竞赛，一起吗？

陈浚铭愣了几秒，然后轻轻点头。

陈浚铭好。

第三个人选了篮球队的王浩。组队完成。

集训在放学后的实验室进行。左奇函那队总是热闹非凡——不是他在讲冷笑话逗得杨博文憋笑，就是两人为一道题争论得面红耳赤。

左奇函你这个解法太绕了！

左奇函指着杨博文的草稿纸。

杨博文但、但是更严谨……

杨博文小声反驳。

左奇函竞赛要的是速度，小杨同学。

左奇函凑近，呼吸几乎喷在对方耳侧。

左奇函信我一次？

杨博文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默默把纸推过去。

杨博文那、那按你的来。

相比之下，陈奕恒这队安静得像在图书馆。王浩负责查资料，陈奕恒主攻力学，陈浚铭负责电磁学。三人分工明确，效率极高。直到某个周四傍晚。实验室只剩他们队。王浩提前走了，说是有篮球训练。陈奕恒正对着一道天体物理题皱眉——这题纲了，集训资料里没有类似题型。 “用开普勒第三定律结合角动量守恒。”旁边传来轻轻的声音。陈奕恒转头。陈浚铭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手指点在题目某个条件上。

陈浚铭这里，暗示了轨道是椭圆。所以不能直接用圆周运动公式。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晰。陈奕恒顺着他的思路重新审题，豁然开朗。

陈奕恒你怎么想到的？

陈浚铭去年省赛的拓展题，题型类似。

陈浚铭我……做过很多题。

那天他们一起解完了那道难题。离开实验室时，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粉色。陈奕恒推着自行车，陈浚铭默默走在旁边。

陈奕恒你家住哪？

陈浚铭清河苑。

陈奕恒顺路。我载你。

陈浚铭怔了怔，还没回答，陈奕恒已经跨上车。

陈奕恒上来。

晚风拂过脸颊，梧桐树在身后倒退。陈浚铭抓着车后座，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陈奕恒其实你不用那么紧张。

陈奕恒的声音混在风里。

陈奕恒题做得那么好，平时怎么不说话？

陈浚铭……不知道说什么。

陈奕恒随便说。比如，为什么转学？

身后沉默了很久。就在陈奕恒以为他不会回答时，声音轻轻传来。

陈浚铭父母工作调动。以前……在北方。

陈奕恒喜欢这里吗？

陈浚铭嗯

单音节，但很肯定。

从那以后，两人的关系微妙地改变了。陈奕恒会在课间顺手把陈浚铭的水杯接满，陈浚铭则会默默把整理好的笔记推到他桌上。他们依旧话不多，但一种无声的默契在滋长。左奇函和杨博文那边则是另一番景象。市赛前一周，杨博文因为紧张肠胃炎发作，请了三天假。左奇函每天放学都去他家，美其名曰“送作业”，实则是盯着他吃药吃饭。

杨博文左奇函，你真的不用……

左奇函闭嘴，把粥喝了

左奇函把勺子递到他嘴边。

左奇函你要是比赛那天倒下了，我们队直接少个人，亏大了。

杨博文看着眼前这个嘴上不饶人却动作轻柔的男生，心跳漏了一拍。

左奇函对了，这道题我找到新解法。

左奇函从书包里掏出草稿纸，眼睛亮晶晶的。

左奇函你看，用微积分是不是更简洁？

窗外的夕阳洒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杨博文忽然觉得，生病好像也不是那么糟糕的事。

市赛当天，下起了瓢泼大雨。四个少年挤在考点学校的走廊里等待进场。陈浚铭脸色有些苍白，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角。

陈奕恒紧张？

陈浚铭点头。陈奕恒沉默两秒，忽然从书包里掏出一副耳机，塞了一只到陈浚铭耳朵里。轻柔的钢琴曲流淌出来——是久石让的《Summer》。

陈奕恒我比赛前都听这个。

陈奕恒看着前方，侧脸线条在走廊灯光下显得柔和了些。

陈奕恒能静心

陈浚铭怔怔地看着他，耳朵里是音乐，心跳却越来越响。另一边，左奇函正往杨博文手里塞巧克力。

左奇函补充血糖，别待会儿低血糖了。

杨博文我、我不饿……

左奇函拿着。这是命令，队长命令。

杨博文看着手里包装精致的巧克力，又看看左奇函明明担心却偏要装凶的脸，忽然笑了。

左奇函笑什么？

杨博文没什么。

杨博文小心地把巧克力放进笔袋。

杨博文就是觉得，你其实挺温柔的。

左奇函耳根一红，别过脸去

左奇函少废话，准备进场了。

三个小时的比赛转瞬即逝。交卷后，四人聚在考场外的亭子里等雨停。陈奕恒和左奇函在对答案，争论得激烈。

左奇函最后一题肯定是3.6m/s！

陈奕恒不对，要考虑摩擦力做功，2.8左右。

陈浚铭和杨博文相视一笑，默默听着。雨渐渐小了，天空露出一角湛蓝。陈奕恒忽然说。

陈奕恒成绩下周才出。明天周六，要不要……

陈奕恒去图书馆？有几道题想跟你讨论。

陈浚铭眼睛微微睁大，然后轻轻点头。

陈浚铭好

左奇函立刻接话。

左奇函那我和博文去科技馆！新开了航天展，听说有模拟舱体验。

杨博文我、我没说要去……

杨博文小声抗议。

左奇函反对无效。

左奇函勾住他肩膀

左奇函队长命令，记得吗？

雨停了。阳光破云而出，在积水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四个少年的影子被拉长，交错在湿润的地面上。青春的故事，才刚刚写下第一个章节。而那些藏在心底的情愫，就像这场夏日的雨，悄无声息地浸润了时光的土壤，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永恒纪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