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锁链加身

磕错财神后,我和白无常绑定了

  古玉的暖意还在掌心。

  林小满维持着那个握紧的姿势,坐在床沿,直到窗外天色由浓黑转为灰白。

  三天。

  孟七的话在脑子里转了几百遍。

  人心愿力。

  她翻身下床,从抽屉里翻出个皱巴巴的笔记本,咬开笔帽,开始写写画画。网络、直播、关注度、舆论……这些词被她圈起来,又用线胡乱连在一起。

  像个蹩脚的思维导图。

  苏冉睡眼惺忪地爬起来上厕所,瞥见她这副样子,吓了一跳:“小满,你通宵啊?”

  “没,醒得早。”林小满头也不抬。

  “不对劲。”苏冉凑过来,盯着她笔记本上鬼画符似的字,“你这搞什么呢?新的符咒?”

  “算是吧。”林小满含糊应道,笔尖在“人心”两个字上重重戳了个点。

  她需要人。

  很多很多人,真心实意地,觉得常九做的事是对的,是好的。

  可常九做的事……普通人根本看不见。她总不能跑到网上发帖,说“我家白无常为了帮我改命违规了现在要被上级抓走请大家给他点点赞”。

  那会被当成疯子。

  她需要一件普通人能看见、能理解、能产生共鸣的事。一件能汇聚正面关注和善意的事。

  林小满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向手机屏幕。

  那条关于“深夜直播探秘废弃医院,团队全员失联”的新闻,还静静躺在那里。

  一个模糊的计划,在晨光里渐渐有了轮廓。

  ***

  三天时间,快得像是被人从指缝里偷走的。

  林小满没再尝试画新的符。她把大部分课余时间都花在了两件事上:一是反复研究那则医院探灵直播失联的新闻,以及网络上能找到的所有相关信息;二是……刷学校论坛,刷同城社交平台,甚至偷偷潜入几个灵异爱好者的聊天群。

  她在观察。

  观察人们谈论这些事时的情绪,观察哪些话题能迅速吸引关注,观察那些担忧、祈祷、希望救援成功的留言背后,藏着怎样一种力量。

  很微弱,很分散。

  但确实存在。

  第二天晚上,她甚至尝试着,在一个讨论那支失踪直播团队的帖子下面,用新注册的小号,发了一句:“希望他们平安,希望去救他们的人也能顺利。”

  很傻。

  发完她自己都觉得脸热。

  可过了一会儿刷新,竟然有了几个点赞,还有一条回复:“是啊,祈祷。”

  林小满盯着那两个字,心脏莫名快跳了两下。

  这就是……愿力的一小片羽毛吗?

  太轻了。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她需要更多。

  但时间不等人。

  ***

  第三日,子时前一刻。

  城隍庙旧址。

  这里比前几天更荒凉了。夜风穿过残垣断壁,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无数人在低声啜泣。月光惨白,勉强勾勒出断碑和枯草的轮廓。

  林小满躲在一堵半塌的土墙后面,身上贴了好几张这几天画的、效果存疑的敛息符。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枚古玉,指尖冰凉。

  胸口护身符印的位置,一直在隐隐发烫。

  常九在那里。

  他独自站在旧址中央那片空地上,身姿依旧挺拔,黑色的阴差制服几乎融进夜色里,只有帽檐下的侧脸,被月光镀上一层冷硬的边。

  他没有回头,但林小满知道,他察觉到自己来了。

  因为契约的联结处,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带着制止意味的波动。

  她没动。

  只是把身体往阴影里又缩了缩,屏住呼吸。

  子时整。

  风忽然停了。

  空地上方的空气毫无征兆地扭曲起来,像一块被无形之手揉皱的布。两道身影,一黑一红,自那扭曲中一步踏出。

  黑的自然是谢必安。他依旧戴着那顶“一见生财”的高帽,面色冷肃,手中哭丧棒低垂,散发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而站在他身旁的,是一位穿着暗红色古式官袍的男子。他面容僵硬,如同木雕泥塑,看不出丝毫情绪,手里捧着一卷摊开的、泛着淡淡幽光的卷宗。卷宗上密密麻麻写满了金色的字迹,那些字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流动。

  陆判。

  林小满脑子里跳出这个名字,心脏猛地一沉。

  连判官都来了……事情比她想象的更严重。

  没有寒暄,没有质问。

  陆判抬起毫无波澜的眼睛,看向常九,嘴唇未动,冰冷平板的声音却直接在空气中荡开:“阴差常九,擅动权能,干涉人间,私契生人。律令昭昭,罪证确凿。依律,当锁拿回司,听候审议。”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手中卷宗幽光大盛!

  数道碗口粗细的黑色锁链,毫无征兆地从卷宗光芒中暴射而出!那些锁链非金非铁,通体漆黑,表面流淌着暗红色的、仿佛凝固血痕般的符文,刚一出现,周围的温度就骤降,地面甚至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锁链速度极快,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瞬间缠上常九的手腕、脚踝、腰身!

  常九身体骤然一僵。

  他没有躲,也没有运起阴力抵抗。只是在那冰冷刺骨的锁链缠上来的瞬间,极快地、几不可察地,朝林小满藏身的方向偏了一下头。

  月光照亮他半张侧脸。

  林小满看清了他的眼神。

  很沉,很静。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丝极淡的、近乎安抚的意味。然后,他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别动。

  林小满读懂了。

  她牙齿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得生疼,却丝毫抵不过胸口那股快要炸开的揪痛和无力感。

  她想冲出去。

  腿却像灌了铅,被一股无形的、源自灵魂契约层面的压制力量,死死钉在原地。是常九!他在通过契约强行压制她的行动!

  黑色锁链越收越紧,暗红符文光芒流转,常九周身的空气开始微微扭曲,那是他体内阴力被强行压制的迹象。他脸色白了几分,薄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额角渗出细密的、并非汗水的冰冷湿气。

  谢必安静静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陆判则垂眸注视着律令卷,仿佛眼前的一切只是卷宗上一条待勾销的条目。

  “走。”陆判合上卷宗,吐出一个字。

  缠在常九身上的锁链猛地一振!

  他身后,空无一物的空气骤然裂开一道缝隙。那缝隙边缘是不规则的锯齿状,内部是纯粹得令人心悸的黑暗,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

  锁链拖拽。

  常九的身影,被那股无可抗拒的力量拉扯着,向后跌入那片黑暗之中。自始至终,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有最后没入黑暗前,那深深投向林小满方向的一瞥。

  沉重。复杂。还有一丝……林小满此刻无法理解的、深藏的决意。

  下一秒,谢必安与陆判的身影也化作一黑一红两道流光,投入缝隙。

  缝隙猛地合拢。

  就像从未出现过。

  风又吹了起来,卷起地上的枯叶和尘土。

  空地上空空荡荡,只剩下几缕尚未完全散去的、极淡的阴冷气息,以及地面白霜缓缓融化的水迹。

  压制消失了。

  林小满腿一软,整个人从土墙后滑跌出来,膝盖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她没感觉到疼,只是茫然地、死死地盯着常九刚才站立的地方。

  那里什么也没有了。

  真的……被抓走了。

  被她许愿招来的,陪她赚功德、教她画符、会因为她教他用手机而略显笨拙、会在她遇到危险时毫不犹豫挡在前面的常九……被那些冰冷的锁链,拖进了那个漆黑的缝隙里。

  因为帮她。

  因为她这个命里缺钱、异想天开、总想走捷径的笨蛋。

  喉咙里堵着硬块,哽得生疼。眼眶又热又涩,有什么东西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滚烫地滑过冰冷的脸颊,砸在身前的地上,晕开一小团深色的湿痕。

  她没出声。

  只是肩膀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手指死死抠进地面混杂着沙砾的泥土里,抠得指尖破皮,渗出血丝。

  过了很久,或者只是一瞬。

  夜风把她吹得透心凉。

  林小满抬起手,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湿漉漉的,分不清是眼泪还是冷汗。她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腿还在发软,但脊背一点点挺直了。

  不能瘫在这里。

  常九被带走了,但孟七说过,还有机会。人心愿力……她这几天东拼西凑、模糊摸索的那条路,也许是唯一能伸向那个黑暗缝隙里的稻草。

  她必须抓住。

  林小满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空地,转身,踉跄却坚定地,朝着来路走去。月光把她孤单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荒芜的废墟上。

  回到宿舍时,苏冉已经睡了。

  林小满轻手轻脚爬上床,拿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她红肿的眼睛和紧抿的嘴唇。她点开那个收藏了好几天的帖子——关于废弃医院失踪直播团队的。

  下面又多了许多新的留言。有家属绝望的恳求,有网友自发组织的祈祷楼,也有理性分析可能出事地点的技术讨论。

  那些字句里透出的担忧和希冀,在冰冷的屏幕光下,似乎真的汇聚成了一点微弱的、温暖的力量。

  林小满深吸一口气,打开那个她偷偷注册、一条内容都没发过的社交媒体小号。

  昵称是她胡乱起的,叫“求个平安符”。

  她手指有些发抖,却异常缓慢而用力地,在发布框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也许没人相信,但我知道,有一位‘看不见的守护者’,一直在为平息一些不该存在的悲伤和危险而努力。他现在遇到麻烦了。我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但我想,如果有很多很多人,真心希望好人平安,希望正义得到理解……这份心意,或许能成为一种力量。为所有陷入非常规困境的人祈祷,也为那位‘守护者’祈祷。愿平安,愿理解,愿光亮照到该去的地方。”

  没有提常九,没有提阴司,没有提任何超自然字眼。

  只是一段语焉不详、甚至有些矫情的祈祷文。

  发出去。

  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深夜的湖泊。

  她不知道会不会有涟漪。

  但她必须投出去。

  林小满关掉手机,将它紧紧贴在依然发烫的护身符印位置,蜷缩起来,闭上了眼睛。

  窗外,夜色依旧浓重。

  但距离她下定决心要走的、那条更险也更“有‘人’味”的路,似乎又近了一步。尽管前方黑暗,尽管孤身一人。

  她得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