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园外的惨叫声如同被掐断的琴弦，戛然而止。

那种死寂比之前的喧嚣更加令人心慌。

鹿敬抱着速写本缩在床角，纯白的裙摆沾染了一点刚才不小心蹭到的铅笔灰，像是一只受惊后无处可逃的蝶。

封砚离开已经有一会儿了。

鹿敬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手中的铅笔无意识地在画纸边缘划出一道凌乱的线条，她画不出完整的“剑”。

每当她试图将那股想要“战斗”或者“逃离”的意念具象化时，脑海中就会浮现出封砚那双暗紫色眼睛里深藏的悲哀。

他不是怪物，他是被遗弃的神明。

可如果她画出了剑，这把剑是该指向那些闯入者，还是指向他？

这种矛盾的共情感让她心乱如麻。

砰——！

一声巨响从走廊尽头传来，紧接着是沉重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鹿敬猛地抬起头，瞳孔微缩。

进来的不是封砚。

那是一个身材魁梧、身穿重型防化服的玩家，代号“铁壁”。

他手里提着一把闪烁着蓝色电弧的等离子切割刀，刀刃上还滴着暗紫色的不明液体——那是人偶守卫的血液。

男玩家哈……哈……终于找到出口了！

铁壁粗重的喘息声通过防化服的扩音器传出，显得有些沉闷。

他显然没注意到角落里的鹿敬，正兴奋地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宝物。

男玩家这鬼地方的人偶怪虽然多，但只要找到核心控制室，就能拿到‘庄园钥匙’直接通关！老子这波血赚！

鹿敬屏住呼吸，身体本能地向后缩了缩，试图将自己藏进厚重的窗帘阴影里。

她不想惹麻烦，但有时候，麻烦会主动找上门。

铁壁转过身，那张被防弹面罩遮住的脸转向了床的方向，虽然隔着面罩，鹿敬依然能感觉到对方视线的扫视。

男玩家嗯？

铁壁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猥琐的笑声。

男玩家哟？这不是刚才直播里那个哭唧唧的小白兔吗？怎么，被吓傻了？

他并没有意识到危险，反而大步走了过来。

在他看来，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新人玩家，要么是累赘，要么就是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男玩家别怕，小妹妹，哥哥我是来救你的。

铁壁将沾血的切割刀扛在肩上，一步步逼近。

男玩家只要你把身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再带我去找那个什么‘管家’BOSS的老巢，我就带你一起走，怎么样？

鹿敬紧紧抱着速写本，声音颤抖。

鹿敬我……我没有东西……请你离开……

男玩家没有东西？

铁壁嗤笑一声，眼神变得贪婪而凶狠。

男玩家既然没用，那就别怪哥哥我不怜香惜玉了。

男玩家系统规定，击杀新人玩家虽然有惩罚，但在这个副本里，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他举起手中的切割刀，蓝色的电弧在刀刃上跳跃，映照出他狰狞的笑容。

男玩家对不起了，小白兔，你的积分，哥哥我就笑纳了！

就在铁壁即将挥刀的瞬间——

嗡——！

空气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震颤。

一根黑色的蔷薇荆棘毫无征兆地从虚空中刺出，快如闪电，直接贯穿了铁壁的防化服，从他的胸膛透体而出！

男玩家呃……！

铁壁的笑容僵在脸上，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胸前那朵正在缓缓绽放的“黑玫瑰”。

封砚吵……死了。

封砚的声音幽幽响起，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房间内，一身燕尾服纤尘不染，仿佛刚才的杀戮与他无关。

他甚至没有看铁壁一眼，只是微微侧头，目光穿过那具正在迅速干瘪的尸体，落在了角落里的鹿敬身上。

那眼神，温柔得令人心悸。

封砚敬敬，吓到了吗？

封砚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却不是对鹿敬，而是对这个闯入者。

铁壁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生命已经迅速流逝。

他眼中的世界逐渐变成黑色，最后的意识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BOSS……根本不是数据！他是活的！而且……他疯了！

随着荆棘收回，铁壁的尸体软倒在地，化作一道白光消失——这是游戏副本里的死亡机制。

封砚缓步走到床边，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擦去鹿敬脸颊上因为惊吓而滑落的一滴泪。

封砚别怕，敬敬。

他低声安抚着，仿佛她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易碎品。

封砚脏东西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鹿敬看着那滩血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她更害怕的是封砚那双眼睛。

那里面燃烧着一种她看不懂的、近乎毁灭的占有欲。

鹿敬封砚……

鹿敬鼓起勇气，小声说道。

鹿敬我不想……看到死人……

封砚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那张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丝困惑，随即是恍然大悟般的懊恼。

封砚是我的错……

他低声喃喃，语气里带着一丝自责。

封砚我应该……更温柔一点的。

他转过身，背对着鹿敬，声音变得有些飘忽。

封砚敬敬，你在这里等我。

封砚外面……还有很多像他一样的‘虫子’。

封砚我要去把他们都清理干净，这样你就不会被吓到了。

鹿敬你要去哪里？

鹿敬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封砚回过头，看着那只抓住自己衣角的纤细手指，暗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狂喜。

她在乎我。

她在担心我。

封砚我去……杀光他们。

封砚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病态的温柔。

封砚为了你。

说完，他的身体逐渐化作无数黑色的蝴蝶，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句低语在房间里回荡。

封砚待在这里别动，敬敬。

封砚这是……爱的囚禁。

房间再次恢复了死寂。

鹿敬呆呆地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手里还残留着燕尾服布料的触感。

她松开手，掌心里是一根黑色的蔷薇花瓣。

她低头看向速写本，刚才因为惊吓而乱画的线条，此刻竟然连成了一片——那是一片尸山血海，而在尸山血海的顶端，封砚站在那里，手里提着那把不存在的剑，正对着她温柔地笑。

鹿敬打了个寒颤，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并没有驯服这只野兽。

相反，她正在被这只野兽，用一种极其温柔却又极其残忍的方式，圈养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

而那些闯入的玩家，不过是这场“圈养游戏”里不幸的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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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直播间内早已炸开了锅。

任何网友【卧槽！刚才那是瞬移还是什么鬼东西？】

任何网友【那个叫“铁壁”的玩家也是倒霉，本来是想打劫新人玩家的，却直接被BOSS秒了！】

任何网友【这真的是新人玩家吗？我怎么感觉她是BOSS的亲女儿？】

任何网友【太诡异了……你们发现没有，BOSS看她的眼神，根本就不像是在看一个猎物，而是在看……神明？】

任何网友【楼上的形容对了！就是神明！那个女玩家身上有一种特殊的气质，能让这些诡异存在产生崇拜感！】

现实世界，监控室内——

任何人异常数据再次攀升……

技术人员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任何人玩家鹿敬的情绪波动与BOSS‘封砚’的行动轨迹完全同步。

任何人她的情绪越低落，BOSS的杀戮欲望就越强。

任何人她的情绪越平静，BOSS的形态就越稳定。

任何人继续观察。

高层的声音依旧冷酷。

任何人看来，我们找到了一把打开‘神域’的钥匙。

任何人不过……这把钥匙似乎也有自己的意志。

任何人需要干预吗？

任何人暂时不用。

任何人看看那些‘清扫者’小队能闹出什么花样。

任何人如果他们能刺激出更多数据，倒也是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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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园外——

封砚站在尸横遍野的庭院中，周围倒着十几具玩家的尸体。

这些玩家组成了一个名为“清扫者”的精英小队，本以为能联手攻略副本，却没想到撞上了正在暴走边缘的BOSS。

他抬起手，看着指尖残留的一点鹿敬的体温。

封砚敬敬不喜欢血……

他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下一秒，他打了个响指。

地面上的鲜血仿佛有了生命，迅速汇聚成一条河流，流向庄园深处的某个隐秘角落。

那里，是他为敬敬准备的……花园。

既然她不喜欢血，那他就用这些血，去浇灌那些能让她开心的花。

只要她开心，这世间的一切，他都可以毁灭，也可以重塑。

【蔷薇庄园】染血的画笔与沉默的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