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峻霖的意识从黑暗中浮上来的时候,感受到了让人安心的体温。他的手臂靠着一个坚实的胸膛,有人正托着他的肩膀和膝弯,以一种稳妥的姿势抱着他往前走。
他能听到沉稳的呼吸声从头顶传来,节奏均匀,带着长途跋涉后的轻微沉重。
他先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胸口的钝痛还在,但比昏迷前减轻了许多,像是一阵猛烈的风暴过后残留的余波。
右手的掌心残留着一丝温热,那股力量已经沉寂下去,但能感觉到它还在,像一头暂时安睡的兽,蜷缩在他的经脉深处。
他动了动手指。
抱着他的人立刻察觉到了,脚步停了下来。

“醒了?”
严浩翔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一丝沙哑。
贺峻霖睁开眼,视野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他看到了严浩翔的下颌线,线条紧绷,上面还有一道浅浅的新伤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不久。再往上,是那双低垂下来看着他的眼睛——眼底有血丝,眼下泛着淡淡的青灰色,显然是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的样子。

“……你放我下来吧。”
贺峻霖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一些。
严浩翔没有立刻照做,而是先确认了他确实能自己站稳,才缓缓将他放下来。贺峻霖的双脚踩到实地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
他环顾四周——他们已经离开了那个悬挂着黑色棺材的大厅,此刻正处在一条较为狭窄的通道中,两侧的墙壁上嵌着稀疏的晶石,光线昏暗。

“其他人呢?”

“在前面探路。”
严浩翔说,

“你昏迷之后,那个守卫消散了,通往下一层的路就开了,丁程鑫带着他们先走了一段,我殿后。”
贺峻霖点了点头,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包——封口还敞开着,里面的晶石已经不见了。虽然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但亲眼确认的时候,心里还是沉了一下。

“那个东西被他拿走了。”
他说,语气平静,但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一下。

“我知道。”
严浩翔的回答很简短,没有多余的安慰,也没有空洞的承诺。
贺峻霖看了他一眼。严浩翔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依然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但他注意到严浩翔的右手一直握着一把短刀的刀柄,指节微微泛白。那是一种随时准备拔刀的姿势。

“你和张真源很熟吗?”

“……不算。”

“他跟我一样,都在上面做事。”
严浩翔说,

“以前合作过几次,他的实力不比我差,而且比我更擅长伪装。这次他潜伏到你们队伍里,应该是接到了直接指令——目标就是那枚晶石。”

“上面是谁?”
严浩翔没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眼睫,像是在权衡哪些话可以说、哪些话不能说。

“以后再告诉你。”
贺峻霖没有追问,他知道严浩翔的性格,如果他不愿意说,再怎么逼问也没有用。而且现在也不是追根究底的好时机,他们还在副本里,还有队友在前面等着。

“走吧,先跟他们会合。”
贺峻霖活动了一下肩膀,确认身体已经恢复到了可以行动的状态,率先朝通道前方走去。
严浩翔跟在他身后,步伐无声,像一道影子。
两人沿着通道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传来了说话声。转过一个弯后,看到了丁程鑫、宋亚轩和刘耀文三人。他们正停在一个岔路口前,似乎在商议该往哪个方向走。看到贺峻霖和严浩翔跟上来,三人的表情都明显松弛了一些。

“没事了?”
丁程鑫上下打量了贺峻霖一番。

“嗯,没事了。”
贺峻霖说,

“刚才那一下消耗有点大,但现在已经缓过来了。”

“那就好。”
丁程鑫没有多问,目光转向严浩翔,礼貌地点了点头,

“多谢你及时赶到。”
严浩翔只是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
刘耀文靠在墙上,抱着手臂,表情有些复杂

“所以那个张真源,从头到尾都是装的?那些训练建议、那些战术分析,全都是为了取得我们信任?”

“应该是。”
贺峻霖说,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那枚晶石,加入我们的队伍,跟着我们下副本,都是为了在合适的时机出手。”
刘耀文低声骂了一句,但也没再多说什么。被欺骗的感觉不好受,但在无限城里,这种事情并不罕见。只能说他们运气不好,遇到了一个演技太高超的对手。

“现在的问题是,”
丁程鑫开口把话题拉回正轨,

“晶石被夺走了,张真源也跑了,我们这个副本还要不要继续打下去?”
贺峻霖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股金色力量的余温。
在双生契约激活之后,他能感觉到自己和严浩翔之间多了一条无形的纽带——不是物理上的连接,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两个人的心跳被调到了同一个频率上。他能隐约感知到严浩翔的位置,能感受到他的情绪状态,甚至能分辨出他呼吸的节奏。
这种感觉很陌生,但并不令人排斥。

“继续。”
他说,

“副本还没打完,而且,那枚晶石不能就这么算了。他拿了东西,不代表我们就拿不回来。”
丁程鑫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

“那就继续。”
五人加上严浩翔,组成了一个五人的临时队伍,继续向副本深处推进。严浩翔的加入明显提升了队伍的整体战力——他一个人就能顶得上张真源原先在队伍中的作用,甚至在战斗经验和应变能力上还要更胜一筹。有他在前方开路,后续遇到的几波怪物都被干净利落地解决了。
穿过岔路口后,通道逐渐变得宽阔,墙壁上的晶石也越来越密集,光线越来越亮。最终,他们走到了通道的尽头。
一面巨大的石墙挡住了去路,石墙上没有门,没有缝隙,只有一整面平整光滑的石壁,像是被一刀削平的断面。
石壁的正中央,刻着一行字。字体和贺峻霖在湖底看到的那封信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到此为止,回去吧。”
刘耀文上前推了一下石壁,纹丝不动。他又试着用盾牌砸了一下,石壁上连一道划痕都没有留下。

“这是什么意思?副本到这里就结束了?”
他皱眉道。

“应该不会。”
丁程鑫走到石壁前,仔细观察那行字,

“如果真的只是死路,没必要特意刻一行字在这里,这更像是……某种警告。”
贺峻霖站在石壁前,伸手按在那些刻字上。石壁的表面冰凉光滑,触感和普通的石头没有区别,但他能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从石壁深处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壁的另一侧沉睡。
他闭上眼,调动体内的本源力量,将一丝精神力透过掌心渗入石壁。
那一瞬间,他看到了。
石壁的另一侧是一个巨大的空间——比他们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个大厅都要广阔。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光球,光芒柔和而温暖,像是一颗被缩小了的太阳。光球的周围环绕着无数细小的光点,像是星辰围绕着恒星运转。
而在光球的下方,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背对着他,身形模糊,看不清细节。但贺峻霖感觉到——那个人正在看着他。
他猛地收回手,睁开了眼睛。

“石壁后面有东西。”
他说,

“很大的空间,还有一个……我不知道是什么的存在。”

“能过去吗?”
丁程鑫问。
贺峻霖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怎么打开它,这面石壁不是普通的门,它更像是一种封印或者一种筛选机制,只有满足某种条件的人,才能通过。”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忽然感觉到手指上那枚暗银色戒指微微发热。他低头看去,戒面上的符文正在缓缓发光,像是被激活了一样。
石壁上的刻字也开始发光。那些笔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重新描摹了一遍,金色的光芒从刻痕中渗透出来,沿着石壁的纹理向四周扩散。紧接着,石壁的表面开始变得透明——像是一块冰正在融化,从中心开始向四周消退,露出了后面那个巨大的空间。
温暖的光芒从石壁的另一侧涌出,照亮了通道中每一个人的脸。
贺峻霖站在最前面,光芒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像是春日午后晒到的第一缕阳光。他听到身后传来几声倒吸凉气的声音,但他自己的目光却牢牢锁定在空间中央那个悬浮的光球上。
光球的光芒并不刺眼,反而给人一种柔和而包容的感觉。光球的表面有金色的流光在不断游走,时而汇聚成漩涡,时而散开成细碎的星点,仿佛有自己的生命和呼吸。
而在光球的下方,那个人影依然站在那里。
这一次,贺峻霖看清了——那是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人,长发垂肩,面容模糊不清,像是被一层薄雾遮掩着。但那人朝他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说:你来了。
他迈步跨过了石壁消失后留下的门槛。
温暖的光芒包裹了他全身,耳边似乎响起了遥远的钟声,悠长而深沉。他感觉到体内的“善之本源”在欢快地跳动,像是终于回到了故乡的水流,急切地想要融入这片光芒之中。
身后,严浩翔无声地跟了上来,站在他身旁半步之后的位置。其他人也陆续跨过了门槛,站在这片前所未见的空间中,一时无人说话。
光球下的人影缓缓抬起了手,指向贺峻霖。一个声音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同时响起——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浮现在意识深处:
“持有‘昼’之碎片的人,欢迎来到回廊的核心。”
那声音苍老而温和,像是穿越了漫长的岁月才抵达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