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峻霖没有立刻离开裂隙区域。
他站在那堵矮墙旁边,把戒指在手指上转了转,感受着那股微凉的触感。严浩翔已经消失在灰雾深处,但他没有急着追——追也没用,那个人不想让你找到的时候,你就是掘地三尺也挖不出来。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泥土,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严浩翔刚才站过的地方,泥土的颜色比周围深一些,像是被液体浸湿过。他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到鼻尖闻了闻。
是血腥味。很淡,但确实是新鲜的。
贺峻霖的眼神冷了下来。严浩翔受伤了。而且伤得不轻——否则不会连简单的止血都没处理好,任由血液滴落在地上。
他站起身,朝着严浩翔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灰雾在面前翻涌,能见度极低,但他注意到地面上偶尔会出现一滴尚未干透的血迹,像是有人在前面为他留下路标。
他追了大约十分钟,灰雾渐渐变薄,前方出现了一座废弃的建筑——看起来像是一座小型的神殿,门楣坍塌了一半,石柱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神殿的大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贺峻霖放轻了脚步,抽出幽影之吻,侧身从门缝中挤了进去。
神殿内部比他想象的要宽敞。穹顶上有几处破洞,月光从破洞中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大殿中央立着一座残缺的石像,看不清原本雕刻的是什么,只剩下半截身躯和一只向上伸展的手臂。
而石像的基座旁边,坐着一个人。
不是严浩翔。
那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斗篷,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分明的下巴。他靠在石像基座上,膝盖上横放着一柄细长的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
听到脚步声,那人微微抬起头,露出一双颜色极浅的眼睛——像是被水洗过的天空,蓝得近乎透明。
“你不是严浩翔。”那人开口,声音意外的年轻,带着一丝慵懒的腔调,“但你身上有他的味道。你是他什么人?”
贺峻霖没有放松警惕,幽影之吻横在身前,目光在那人和周围的环境中来回扫视

“你又是谁?”
“我?”那人轻笑了一声,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五官清秀,但眉宇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老练,“我叫江辰。严浩翔的老朋友——或者说,前搭档。”

“前搭档?”
“嗯哼。”江辰伸了个懒腰,把长剑往旁边一放,“我们以前组过一段时间的队,后来因为理念不合拆伙了。他那人太死心眼,什么事都喜欢自己扛,跟他组队累得要死。”
贺峻霖没有因为对方轻松的语气而放下戒备。在无限城里,任何一个出现在裂隙区域的人都不简单,更何况是自称严浩翔“前搭档”的人。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等人。”江辰说,“本来等的是严浩翔,不过他刚才匆匆忙忙地跑了,好像是见了什么人之后心情不太好。我就想看看,能让他心情不好的那个人会不会顺路经过这里——结果还真让我等到了。”
他打量着贺峻霖,目光带着审视的意味:“你就是那个让他把自己的本源分了一半出去的人?”
贺峻霖握着匕首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知道这件事?”
“知道啊。”江辰耸了耸肩,“我跟他拆伙之前就知道了。我当时劝过他,说他这么做是在找死。他不听。他从来都不听劝。”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一件跟自己无关的小事。但贺峻霖注意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有一瞬间的黯淡——很快,几乎难以捕捉。

“你在这里等我,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
“当然不是。”江辰站起身来,拍了拍斗篷上的灰尘,顺手提起那把长剑,“我是来给你送一份礼物的——或者说,一个警告。”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抛给贺峻霖。贺峻霖接住,展开一看——是一张地图。手绘的,线条精细,标注着裂隙区域的详细地形,其中有一个位置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写着几个小字:“遗迹·第二入口”。

“这是什么?”
“那座地下遗迹的第二入口。”江辰说,“你应该已经去过主入口了,也见到了那十二把椅子。但你不知道的是,那座遗迹还有一个备用入口——从那里进去,可以直接绕过仪式大厅,到达封印的核心层。”
贺峻霖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核心层有什么?”
“真相。”江辰说,“你三天后要进行的那个仪式,表面上是要让你成为‘昼’与‘夜’的共同容器,但实际上——那只是一个幌子。”
贺峻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地图上

“什么意思?”
江辰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月光下,银色的月光照在他浅色的眼眸中,反射出一种近乎透明的光泽。
“你以为‘永夜’为什么要说服你成为容器?”他说,“因为它需要一具足够强大的身体来承载它的全部力量,好让它从封印中完全脱身。你体内的‘善之本源’确实是‘昼’的碎片,但你猜错了它的作用——它不是用来平衡‘夜’的力量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它是用来当诱饵的。”
贺峻霖的脑子飞速运转,串联起所有的线索

“‘永夜’想要吞噬‘昼’的碎片,让自己变得完整?”
“聪明。”江辰赞许地点了点头,“一旦仪式启动,‘夜’的力量会涌入你的体内,但它不会和你现有的‘昼’达成平衡——它会直接吞噬‘昼’,然后以你的身体为跳板,彻底冲破封印。到时候,你就不再是容器了。你只是它借来的一件衣服,穿完就扔的那种。”
贺峻霖握着地图的手指微微发白。
他想起那个声音说的话——“你将拥有前所未有的力量,当然,代价是你的自我意识可能会在这个过程中逐渐消融。”它确实警告过他意识会消融,但它没有说那只是第一步。消融之后,就是彻底的湮灭。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贺峻霖抬起头,直视着江辰的眼睛,

“你跟严浩翔已经拆伙了,按理说他的事跟你没关系。”
江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长剑扛在肩上,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因为我欠他一条命。虽然我看不惯他的做事方式,但我不想看着他拼了命也要保住的人,就这么被一个老怪物骗去当了祭品。”
他转身朝神殿的侧门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过头说:“对了,还有一件事——那个第二入口,严浩翔也知道。他之所以没有告诉你,是因为他想自己去处理核心层的东西。他打算在你进行仪式之前,把‘永夜’的本体彻底封死。”

“那他——”
“成功率大概不到两成。”江辰打断了他的话,“他现在的状态很差,失去了一半本源之后,他的实力大打折扣。如果他强行去封印‘永夜’的本体,大概率会把自己搭进去。”
贺峻霖的心脏猛地一沉。
“所以我建议你,”江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已经带上了一丝距离感,“与其在这里问我问题,不如抓紧时间去那个第二入口。说不定还能赶在他把自己作死之前拦住他。”
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留下最后一句话飘荡在空旷的神殿里:
“祝你好运,第十二任。你会需要的。”
贺峻霖站在原地,握着那张地图,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月光从穹顶的破洞中倾泻而下,照亮了地图上那个红色的圆圈——那是严浩翔正在奔赴的死路。
他深吸一口气,将地图折好塞进口袋,握紧了幽影之吻,大步朝门外走去。
他没有时间等到三天后了。
他现在就要去那座遗迹。
现在就要去把严浩翔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