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集……
…………
……
银溯提笔,在电子登记表上潦草地签下自己的名字。4
好看!爰看!
笔尖刚离开屏幕,一张帅脸就毫无预兆地凑了过来。
弗特盯着那个名字,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你不叫弗特啊?”
银溯:???
他猛地扭过头,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刚从精神病院逃出来的患者。
弗特倒是不以为意,视线在登记表和银溯脸上来回扫了扫,恍然大悟般地笑了:“哦——在车上你问我的名字,我还以为咱俩撞名了呢。”
银溯沉默。
银溯无语。
银溯感觉自己的脑细胞正在成批成批地阵亡,死因是工伤。
察觉到空气里凝固的尴尬,露西连忙凑过来打圆场,声音轻快得有些刻意:“好啦好啦,登记完就赶紧走吧,我带你们去宿舍,别在这儿堵着道了。”
银溯面无表情地扔下电子笔,转身就走,外套下摆甩出一道生硬的弧线。
他发誓,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这只该死的、话多的臭松鼠了!
身后的弗特看着他的背影,笑得肩膀直抖。
严重怀疑是恶意报复。
露西只能尴尬地冲空气笑了笑。
弗特倒是心情大好,转身蹦跶到赛米身边,习惯性把手搭在对方肩膀上:“嘿,要不要跟我去北欧接人玩玩?”
“啪。”
赛米面无表情地挥开他的手,眼神像在看一块粘在鞋底的口香糖:“我没你那么闲。”
说完,他转身就走,风衣下摆扫过弗特的手背。
确实有正事要忙,没空陪这个傻子过家家。
弗特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伸了个懒腰,继续忙活手头的事儿。
……
科技感十足的宿舍大门在感应到生物特征的前一秒,便悄无声息地向两侧滑开。
踏入其中,别有洞天。
巨大的落地窗将阳光毫无保留地揽入室内,客厅与阳台连通,简约而充满未来感的设计随处可见。
智能管家安静地伫立在角落,行李箱早已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一旁。
银溯站在门口,看着这堪比科幻电影里的场景,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他觉得自己像个刚从乡下来的土包子,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露西临走前交代了一句:“先休息整理一下,晚上8点,中央北大厅开会,别迟到了。”
银溯点点头,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智能管家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拿起手机瞥了一眼,才下午3点。
干脆睡一觉。
他这么想着,脱掉外套往柔软得不像话的床上一扑。
这床软得简直犯规,上辈子睡的硬板床简直是对龙的折磨。
趴下不到两分钟,呼吸便陷入了深沉的平稳。
检测到宿主进入睡眠模式,智能管家自动调暗了灯光,窗帘缓缓闭合,将外界的光亮隔绝。
……
他睡着了。
当白日的喧嚣沉淀为寂静,梦便化作了现实的另一种语言。
当意识沉入深海,现实的堤岸便溃散了形状。
【下午好啊~抱歉,我不能给你一个安稳的睡眠…】
梦里……
他坠入深海,四周是粘稠得化不开的黑暗,像被封死在沥青桶里。
那不是水,是自童年起便如影随形的孤寂,在血脉里蔓延,冰冷刺骨。
他想呼喊,喉咙却被淤泥死死堵住,窒息感像铁钳扼住咽喉。
只有无声的气泡,是他乞援的、颤抖着的两臂,在虚无中徒劳地抓挠。
……
他飞向高空,却被狂风撕扯成碎片,像一张被命运随手撕碎的废纸。
云层不是棉花,是命运阴暗天幕下压的苦难,沉甸甸地砸下来。
他看见无数双眼睛在深渊里仰望,空洞而麻木。
像雪夜里冻僵的麦穗,枯黄而脆弱,等待一场迟来的春汛,却只等来了风雪。
……
他被埋进土里,与腐烂的根须为伍,泥土的腥气里,混杂着铁锈与硝烟的味道,那是死亡的气息。
他在黑暗的子宫里蜷缩,听见地壳深处传来的轰鸣,沉闷而压抑。
那是被压抑的雷,在寻找爆发的缺口,在胸腔里疯狂撞击。
……
他的故事被一次次翻开,又被风卷走,散落成漫天飞舞的碎片。
像那些无家可归的种子,挂在光秃秃的树梢上,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那不是旗帜,是他流不出的血,早已凝固成黑夜的痂,在无声地控诉。
……
他想做一场美梦,梦见太阳,梦见麦地,梦见自由在晶莹的星子上闪烁。
但梦总是破碎,像被过往战火轰击的村庄,只剩下断壁残垣,焦黑而荒凉。
只剩下一颗在废墟上不肯闭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片虚无的黑暗。
……
“咳!”
银溯猛地从床上弹起,像是刚从溺水的边缘挣扎回来。
冷汗浸透了睡衣,黏腻地贴在背上。黑暗的宿舍里,只有他剧烈起伏的胸膛和急促的呼吸声。
被浸湿的只有被套和他的衣裳。
“这是一场美梦……”
他喘着粗气,声音干涩地对自己说。
还在不停滚动的心脏却提醒着他……这不只是一场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