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学楼三楼的走廊永远是最热闹的，早读课的铃声还没响，抱着作业本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笑。而只要左奇函和陈奕恒同时出现在这里，空气里就会自动飘起一股看不见的硝烟味。

左奇函先一步靠在栏杆上，校服袖口随意挽着，阳光落在他线条干净的侧脸上，笑起来时眼角带着点少年独有的张扬。他成绩常年稳居年级前列，性格开朗大方，不管是老师还是同学，都格外喜欢这个浑身透着朝气的男生。

没几秒，身后就传来一阵更明显的骚动。

陈奕恒抱着一摞书走过来，身形挺拔，眉眼清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他是全校公认的校草，成绩和左奇函不相上下，性格同样开朗爱笑，人缘好到离谱。可偏偏，他和左奇函就是天生的死对头。

从入学第一次月考开始，两人就牢牢霸占着年级第一和第二的位置，你追我赶，谁也不肯让谁。后来连运动会、篮球赛、甚至是课堂发言，都能莫名其妙变成一场无声的较量。

“哟，这么巧？”左奇函先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挑衅，“昨天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我可是比你先解出来的。”

陈奕恒抬眼瞥他，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笑，半点不落下风：“是吗？我怎么记得，老师最后表扬的是我的解题思路更简洁？”

周围的同学早就习惯了这一幕，偷偷笑着看热闹。

谁都知道，一中有两大风云人物——左奇函和陈奕恒。

一样的成绩顶尖，一样的性格开朗，一样的耀眼夺目。

也一样，看对方不顺眼。

他们是同桌，是竞争对手，是每次考试都要互相较劲的死对头。

课堂上，老师提问，两人几乎同时举手，眼神在空中相撞，又飞快移开，带着少年人不服输的倔强。

自习课，左奇函写完作业，会下意识往旁边瞟一眼，看到陈奕恒还在低头演算，心里莫名就有点不服气，拿起笔又开始检查自己的卷子。

篮球赛上，左奇函断了陈奕恒的球，会回头冲他挑挑眉；陈奕恒反手一个三分绝杀，也会故意看向左奇函的方向。

他们从不主动示弱，也从不给对方好脸色，仿佛只要稍微松一口气，就会被对方比下去。

左奇函一直觉得，自己对陈奕恒只有胜负欲。

他想超过他，想比他更优秀，想在每一个能较量的地方都赢过他。

直到那天下午，天降大雨。

放学铃响，同学们一窝蜂地冲出教室，左奇函翻遍了书包，才发现自己忘了带伞。他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密密麻麻的雨帘，皱了皱眉。

正准备硬着头皮冲出去，一把黑色的伞递到了他面前。

“一起？”

陈奕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平时没有的温和。

左奇函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拒绝，可雨实在太大，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两人共撑一把伞，走在湿漉漉的校道上。伞不大，肩膀不可避免地贴在一起，少年人身上干净的洗衣粉味道混着雨水的气息，钻进左奇函的鼻腔。

一路上，两人难得没有斗嘴。

陈奕恒刻意把伞往他这边倾斜，半边肩膀都被雨水打湿，却一声没吭。

“你伞歪了。”左奇函提醒。

“没有。”陈奕恒淡淡回了一句，脚步没停。

那一刻，左奇函的心莫名跳快了半拍。

他侧头看了看身边的人，雨水打湿了陈奕恒的额发，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平日里总是带着傲气的眉眼，此刻显得格外柔和。

左奇函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好好看过陈奕恒。

原来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有浅浅的梨涡；原来他认真做题的时候，会微微抿着唇；原来他就算和自己吵架，眼神里也没有真正的恶意。

那天之后，一切都悄悄变了。

左奇函还是会和陈奕恒斗嘴，还是会在考试前放狠话，可心里那份纯粹的胜负欲，慢慢多了别的东西。

他会下意识关注陈奕恒的一举一动。

陈奕恒被女生围住表白，他会莫名觉得烦躁；

陈奕恒体育课跑步崴了脚，他会第一时间冲上去，嘴上说着“真麻烦”，手上却小心翼翼地扶着对方；

陈奕恒考了第一，他不再是单纯的不服气，反而会笑着说“行啊你，下次我一定超过你”。

他开始期待和陈奕恒同桌，期待课堂上的眼神交汇，期待每天早上在走廊上的“偶遇”。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那些针锋相对，早就变成了小心翼翼的靠近。

死党拍着他的肩膀调侃：“奇函，你最近怎么老是盯着陈奕恒看？不会是被他打败，打服了吧？”

左奇函立刻反驳：“怎么可能？我只是……只是警惕对手。”

话虽这么说，耳朵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他慢慢明白，自己对陈奕恒早就不是死对头那么简单。

那些不服输，那些较劲，那些忍不住的关注，都是喜欢的铺垫。

他喜欢上了自己的死对头。

喜欢上了那个和他旗鼓相当、同样耀眼、同样开朗的陈奕恒。

而陈奕恒，也并非毫无察觉。

他同样习惯了左奇函的存在。

习惯了每天早上被对方故意挑衅，习惯了课堂上和他一起抢答问题，习惯了自习课身边那个熟悉的身影。

左奇函会在他感冒的时候，默默把温水和感冒药推到他面前，嘴硬道“别传染给我”；

会在他被难题困住的时候，假装不经意地提示一句，然后得意地说“看吧，还是我厉害”；

会在篮球赛他被人针对的时候，第一时间挡在他身前，护着他。

陈奕恒表面上依旧和左奇函互怼，可心里，早就悄悄软了下来。

他不再觉得左奇函是讨厌的对手，反而觉得，这个总是充满活力、永远不服输的男生，格外可爱。

看到左奇函和别人走得近，他会莫名吃醋；

听到别人夸左奇函，他会忍不住跟着骄傲；

每次和左奇函对视，他的心跳都会不受控制地加速。

原来讨厌的死对头，不知不觉间，已经住进了心里。

他们依旧是别人眼里针锋相对的竞争对手，可只有彼此知道，看向对方的眼神里，早就多了藏不住的温柔。

月考结束，成绩出来那天，两人依旧并列第一。

放学后，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校园里渐渐安静下来。

左奇函叫住了准备离开的陈奕恒。

“陈奕恒，等一下。”

陈奕恒回头，夕阳落在他身上，整个人都透着温柔的光：“怎么？又想比什么？”

左奇函深吸一口气，少年的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认真，平日里的开朗张扬，此刻多了几分紧张和忐忑。

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牢牢锁定在陈奕恒脸上，声音有些沙哑，却无比坚定。

“我不想和你比了。”

陈奕恒微微一怔。

左奇函继续说，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膛：“以前我把你当死对头，总想赢过你。可后来我才发现，我不想只做你的对手。”

“陈奕恒，我喜欢你。”

“不是对手的喜欢，是想和你一直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初夏的暖意。

陈奕恒看着眼前紧张到耳尖发红、却依旧强装镇定的左奇函，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释然又温柔的笑，梨涡浅浅，眼底盛满了星光。

他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轻轻的，却清晰地传入左奇函耳中。

“巧了。”

“左奇函，我也是。”

“我早就不把你当死对头了。”

夕阳下，两个同样耀眼的少年，终于放下了所有较劲与伪装。

从针锋相对的死对头，到不知不觉心动，再到双向奔赴。

他们旗鼓相当，他们势均力敌，他们，恰好也双向喜欢。

往后的日子里，再也不是只有竞争和较量，还有并肩前行的温柔，和只属于彼此的，长久的喜欢。

旗鼓相当No.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