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碎

suva觉得，夏天的蝉鸣是会钻心的。

教室内闷热的空气像是被太阳烤化了，黏腻地贴在皮肤上。suva觉得，夏天那种钻心的蝉鸣又来了，一声接着一声，没完没了地往耳朵里钻。

窗外的老槐树倔强地把枝桠探到三楼的窗沿，那些蝉像是商量好了似的，一波接一波地叫唤着。那声音拍过来，撞在教室后墙的倒计时牌上，碎成了嗡嗡的一片。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粉笔尖在黑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这道题，高考必考！步骤一个都不能少，少画一条辅助线都不行。”

suva手中的笔微微一顿，墨水在草稿纸上晕开了一小团黑渍。桌下的手机震动起来，她悄悄瞄了一眼，是妈妈发来的消息，只有简单的四个字：按时吃饭。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握着笔的力道不由自主地加重了些。

昨晚也是这样的蝉鸣，像潮水一样涌进房间。妈妈坐在她的床边，指尖轻轻抚过她眼下那一抹青黑，声音软得像一团棉花：“之之，累了就歇会儿，妈不逼你考多好。”昏黄的灯光洒在妈妈的鬓角，那些新冒出来的白发看得suva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可下一秒，妈妈的语气突然冷硬起来：“但你看看隔壁家小宇，这次模考又比你高二十分。他妈妈昨天来问我，你是不是最近没用心……”

后面的话，suva已经听不清了。耳边嗡嗡作响，仿佛被蝉鸣充斥得满满当当。

这就是她的妈妈，既是母亲，又是老师，更是中式教育刻进骨血里的缩影。温柔的时候，深夜书桌旁总有一杯热牛奶，错题本上的批注娟秀整洁，话语间总带着“没关系，尽力就好”的安慰。而一旦严厉起来，墙上贴满的成绩单密密麻麻，永远摆脱不了“别人家的孩子”这个魔咒，“一分压倒一万人”的箴言冰冷得让人心寒。

suva觉得自己像个木偶，被两股力量交替拉扯着。

她还记得高一那年，偷偷在日记本上写小说的事。那一天，妈妈翻着她的文字，沉默了很久。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以为等待着她的是一场狂风暴雨。然而，妈妈却只是摸了摸她的头，轻声说道：“写得真好，之之有天赋。”那天晚上，妈妈端来一碗红糖汤圆，甜味顺着舌尖直冲心头，竟让她眼眶发热。

她天真地以为，自己的小秘密得到了允许。

直到期中考试，她的语文成绩跌了五分。

妈妈将日记本摔在她面前，封皮裂开一道难看的缝隙。“suva！”妈妈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我让你好好学，你把心思花在这些没用的东西上？你以为你是天才？不好好读书，将来能有什么出息！”

suva望着妈妈泛红的眼眶，喉咙像是堵住了一样，说不出话。那双昨天还盛满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充满了失望与愤怒。她看着散落在地上的日记本，那些曾经视若珍宝的文字，被踩得零落一片，像破碎的蝴蝶翅膀。

她蹲下身去捡，指尖却被纸页边缘划破，渗出了细小的血珠。

“捡什么捡！”妈妈猛地推开她，“全烧了！”

火焰舔舐着纸页，墨字蜷缩、变黑，最终化为灰烬。suva站在一旁，没有哭，也没有说话。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焦糊味，混杂着窗外持续不断的蝉鸣，仿佛陷入了一场漫长无尽的噩梦。

从那天起，suva再也不写小说了。她把自己埋进了试卷堆里，笔尖划过一张张白纸，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刻自己的墓志铭。

随后，妈妈对她恢复了温柔。熬夜时递来的外套，考得好时煮的糖醋排骨，还有偶尔摸着她的头说的那句“之之真棒，妈妈就知道你可以”。一切看起来那么正常，可suva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空洞，像个没有灵魂的躯壳。深夜惊醒时，月光洒在地板上，她想起自己曾经创造的故事，想起那些鲜活的人物，然后眼泪无声滑落。

不知不觉间，她的性格变得分裂。

在学校里，她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安静、听话、成绩优秀。课堂上认真记笔记，考试时交出完美的答卷，对老师露出乖巧的笑容。然而没人知道，她的抽屉里藏着一把锁住的日记本，里面写满了她不敢出口的话语。

在家里，她扮演着妈妈心目中的乖女儿——懂事、孝顺、努力上进。她按时吃饭、睡觉、学习，还会笑着对妈妈说“我会更努力的”。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次听到“别人家的孩子”这几个字时，她心里早已暗自咒骂了千万遍。

蝉鸣依旧在耳边回荡。

数学老师的声音也依然在周围徘徊。suva低下头，看着草稿纸上那团洇开的墨迹，忽然勾起嘴角笑了笑。

昨晚，妈妈又坐在她的床边，手指轻轻摸着她的头，声音温柔得像陷阱：“之之，再努努力，等高考结束，你想做什么，妈妈都支持你。”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老槐树上的蝉还在不知疲倦地鸣叫着。

它们是否也被困住了？

suva提起笔，在草稿纸的空白处，写下一排小小的字：

我是suva，我想听见风的声音。

窗外的蝉鸣，似乎在此刻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