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舫舟觉得自己病了。

不是身体上的病，是脑子里的病。

具体症状如下：

第一，他开始频繁走神。上课走神，下课走神，吃饭走神，走在路上也走神。走神的内容高度一致——陈倦。

第二，他开始注意一些以前从不注意的细节。比如陈倦写字时握笔的姿势，比如陈倦笑起来时眼睛弯成的弧度，比如陈倦说话时尾音那一点点上扬。

第三，他开始心跳加速。没有规律，没有预兆，就突然“砰”的一下，像有人在胸腔里放了个小烟花。

林舫舟把这些症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得出一个结论：

他可能得了心脏病。

但他没说出来。

因为他觉得这个结论有点蠢。

——

周三体育课，男生们打篮球。

林舫舟站在场边，盯着球场中央。

陈倦在打球。

他穿着白色T恤，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运球的时候身体压低，眼神专注，过人那一下干净利落，然后跳起、投篮——

进了。

旁边有人叫好，有人吹口哨。

林舫舟没出声。

他只是看着陈倦落地，T恤下摆扬起来又落下去，露出一小截腰。

然后他的心跳“砰”了一下。

林舫舟：“……”

完了。

他真的有病。

——

中场休息，陈倦朝他走过来。

汗从额角滑下来，他随手抹了一把，然后拿起林舫舟脚边的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林舫舟盯着那个瓶口。

那是他的水。

陈倦用的，是他的水。

“怎么了？”陈倦注意到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瓶子，“你的？我喝错了？”

林舫舟摇头。

“那怎么了？”

林舫舟张了张嘴，想说“你喝的是我的水，你的水在旁边”，但说出来的却是：“没事。”

陈倦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又喝了一口，然后把瓶子塞回他手里：“帮我拿着。”

说完就跑回球场了。

林舫舟低头看着手里的瓶子。

瓶口还留着一点水渍。

他想起刚才陈倦仰头喝水时滚动的喉结。

心跳“砰砰”两下。

他把瓶子攥紧，耳尖悄悄红了。

——

放学的时候，林舫舟收拾书包，动作比平时慢了三拍。

陈倦已经收拾好了，坐在旁边等他。

“你今天怎么了？”陈倦问。

“没怎么。”

“你下午发了五次呆。”

林舫舟动作一顿：“你数了？”

“嗯。”

“为什么数？”

陈倦笑了一下：“因为你发呆的时候挺好看的。”

林舫舟的手一抖，笔袋掉在地上。

他弯腰去捡，脑袋撞到桌角，发出“咚”的一声。

陈倦赶紧凑过来：“撞哪儿了？我看看——”

林舫舟捂着脑袋往后退，脸涨得通红：“没、没事！”

陈倦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林舫舟红透的耳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林舫舟。”

“……干嘛？”

“你耳朵红了。”

林舫舟条件反射地去摸耳朵。

烫的。

他更慌了。

陈倦的笑意越来越深，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你以前不会这样的。”

林舫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因为他也发现了——

他以前不会这样的。

以前陈倦说什么他都当正常发言，现在陈倦随便说一句，他就心跳加速面红耳赤。

他完了。

他真的完了。

——

周五，林舫舟决定自救。

他开始刻意减少和陈倦的接触。

陈倦递水，他说“我自己来”。

陈倦帮他记笔记，他说“我自己写”。

陈倦问他中午想吃什么，他说“随便，都行，你自己决定”。

然后中午吃饭的时候，他发现陈倦没坐在他对面。

他端着餐盘站在原地，目光扫过整个食堂。

没找到。

他站在原地，突然觉得食堂好大，人好多，有点吵。

有点……

他站在原地愣了三秒，然后被身后的人撞了一下。

“对不起对不起——咦，林舫舟？”

是班里的同学。

林舫舟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他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开始吃饭。

吃了一口，咽下去。

又吃了一口，咽下去。

然后他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这口饭是什么味道。

他抬起头，又在食堂里扫了一圈。

还是没找到。

他低下头，继续吃。

吃了几口，对面坐下一个人。

“你是在找我吗？”

林舫舟抬头。

陈倦坐在他对面，撑着下巴看他，眼里有笑意。

林舫舟想否认，但嘴比脑子快：“你去哪儿了？”

陈倦挑眉：“你在找我？”

“没有。”

“那你问我去哪儿了？”

林舫舟语塞。

陈倦笑着把一个盘子推过来：“去给你买这个了。你不是说想吃二楼的糖醋排骨吗？今天一楼没有，我去二楼给你打的。”

林舫舟低头看着那盘排骨。

金黄色的，裹着酱汁，冒着热气。

他刚才找了那么久，原来陈倦是去二楼给他买排骨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没让你去”，但说出来的却是：“你怎么知道我想吃？”

“你上周五说的。你说一楼糖醋排骨好吃，下次想吃二楼的试试。”陈倦把筷子递给他，“我记住了。”

林舫舟接过筷子。

他低头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甜的。

甜得他心里发酸。

他嚼着排骨，突然问：“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好？”

陈倦看着他，目光安静。

然后他说：“不是。”

林舫舟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头，对上陈倦的眼睛。

陈倦没躲，就那样看着他，目光坦荡又温柔。

“只对你。”他说。

林舫舟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那一拍追了回来，连着后面几拍一起，砰砰砰砰，跳得又急又乱。

他低下头，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米饭。

陈倦看着他的头顶，笑意温柔。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林舫舟没抬头。

因为他怕一抬头，就被陈倦看到他红透的脸。

——

晚上回到家，林舫舟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想起陈倦说的那句“只对你”。

想起他说这话时的眼神。

想起自己当时的心跳。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闷了十秒钟，他又翻回来。

盯着天花板，他突然开口：

“他是不是……喜欢我？”

说完他自己愣住了。

然后他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一团。

但那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他想起陈倦给他打的水，买的饭，记的笔记。

想起他帮他揉红花油时低垂的睫毛。

想起他说“你猜”时眼里的笑意。

想起他说“只对你”时坦荡的目光。

林舫舟把被子拉下来一点，露出两只眼睛。

他看着天花板，轻轻说：

“如果……如果他真的喜欢我……”

说到一半，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心跳快得厉害。

不是害怕，不是紧张。

是——

是期待。

——

第二天周六，林舫舟在家写作业。

写了一上午，一个字都没写进去。

下午他决定出门走走。

走着走着，走到了学校门口。

他站在门口愣了三秒，然后骂了自己一句“有病”，转身就走。

转身的时候撞到一个人。

“对不起——”

“你怎么在这儿？”

林舫舟抬头。

陈倦站在他面前，手里拎着一袋橘子，正看着他笑。

林舫舟大脑宕机了三秒，然后说：“我……路过。”

陈倦挑眉：“你家在东边，学校在西边，你路过到这儿？”

林舫舟：“……”

陈倦笑了，把橘子递过来一个：“吃吗？”

林舫舟接过橘子，低头剥。

剥着剥着，他问：“你怎么也在这儿？”

陈倦说：“我家在附近，出来买点东西。”

“哦。”

两个人站在校门口吃橘子。

吃完一个，陈倦又递过来一个。

林舫舟接过去，突然问：“你是不是跟踪我？”

陈倦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我跟踪你？我站在校门口剥橘子，你自己撞上来的。”

林舫舟想了想，好像是这样。

他低下头继续剥橘子。

剥到一半，他突然说：“陈倦。”

“嗯？”

“你昨天说的‘只对我’，是什么意思？”

陈倦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林舫舟。

林舫舟没看他，低头盯着手里的橘子，耳尖红透。

陈倦看着他，目光柔软下来。

“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林舫舟不说话。

陈倦也不催。

两个人站在秋天的风里，一个低头剥橘子，一个看着他剥橘子。

过了很久，林舫舟说：“我不知道。”

陈倦笑了。

他伸手，把林舫舟手里剥了一半的橘子拿过来，继续剥。

剥好了，掰下一瓣，递到他嘴边。

林舫舟愣住。

“张嘴。”

林舫舟张开嘴。

那瓣橘子喂进他嘴里，甜的。

陈倦看着他鼓着腮帮子嚼，眼里盛满笑意。

“慢慢想。”他说，“不着急。”

林舫舟嚼着橘子，看着陈倦。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突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好看。

不是那种“长得帅”的好看，是那种——他看着你的时候，你觉得全世界都安静下来的好看。

林舫舟把那瓣橘子咽下去。

他想，他好像真的完了。

不是心脏病。

是——

是喜欢。

——

那天晚上，林舫舟在日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我好像喜欢上陈倦了。”

写完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在后面又加了一句：

“他是不是也喜欢我？”

再加一句：

“如果他喜欢我，他为什么不直接说？”

再加一句：

“如果他不喜欢我，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最后一句：

“好烦。”

他合上日记本，把脸埋进枕头里。

但他嘴角翘着。

翘得很高。

——

与此同时，陈倦的房间里。

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数学题。

但他没在写。

他在看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未发送的消息：

“林舫舟，我喜欢你。”

他看着这行字，删掉。

重新打：

“你猜我为什么只对你这么好？”

又删掉。

再打：

“今天喂你吃橘子的时候，你脸红的样子好可爱。”

删掉。

最后他放下手机，笑了一下。

他想，还是再等等。

等那颗迟钝的星球，转到刚好能看见他的角度。

到那时候再说。

反正——

他已经等了这么久。

不差这几天。

---

【小剧场】

林舫舟的迟钝日记·进阶版

第1天：他好像只对我好。

第2天：他为什么只对我好？

第3天：我为什么要在意他为什么只对我好？

第4天：……

第5天：我好像知道为什么了。

第6天：我确定我知道为什么了。

第7天：我喜欢他怎么也在这儿？”

陈倦说：“我家在附近，出来买点东西。”

“哦。”

两个人站在校门口吃橘子。

吃完一个，陈倦又递过来一个。

林舫舟接过去，突然问：“你是不是跟踪我？”

陈倦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我跟踪你？我站在校门口剥橘子，你自己撞上来的。”

林舫舟想了想，好像是这样。

他低下头继续剥橘子。

剥到一半，他突然说：“陈倦。”

“嗯？”

“你昨天说的‘只对我’，是什么意思？”

陈倦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林舫舟。

林舫舟没看他，低头盯着手里的橘子，耳尖红透。

陈倦看着他，目光柔软下来。

“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林舫舟不说话。

陈倦也不催。

两个人站在秋天的风里，一个低头剥橘子，一个看着他剥橘子。

过了很久，林舫舟说：“我不知道。”

陈倦笑了。

他伸手，把林舫舟手里剥了一半的橘子拿过来，继续剥。

剥好了，掰下一瓣，递到他嘴边。

林舫舟愣住。

“张嘴。”

林舫舟张开嘴。

那瓣橘子喂进他嘴里，甜的。

陈倦看着他鼓着腮帮子嚼，眼里盛满笑意。

“慢慢想。”他说，“不着急。”

林舫舟嚼着橘子，看着陈倦。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突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好看。

不是那种“长得帅”的好看，是那种——他看着你的时候，你觉得全世界都安静下来的好看。

林舫舟把那瓣橘子咽下去。

他想，他好像真的完了。

不是心脏病。

是——

是喜欢。

——

那天晚上，林舫舟在日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我好像喜欢上陈倦了。”

写完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在后面又加了一句：

“他是不是也喜欢我？”

再加一句：

“如果他喜欢我，他为什么不直接说？”

再加一句：

“如果他不喜欢我，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最后一句：

“好烦。”

他合上日记本，把脸埋进枕头里。

但他嘴角翘着。

翘得很高。

——

与此同时，陈倦的房间里。

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数学题。

但他没在写。

他在看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未发送的消息：

“林舫舟，我喜欢你。”

他看着这行字，删掉。

重新打：

“你猜我为什么只对你这么好？”

又删掉。

再打：

“今天喂你吃橘子的时候，你脸红的样子好可爱。”

删掉。

最后他放下手机，笑了一下。

他想，还是再等等。

等那颗迟钝的星球，转到刚好能看见他的角度。

到那时候再说。

反正——

他已经等了这么久。

不差这几天。

（第三章完）

---

【小剧场】

林舫舟的迟钝日记·进阶版

第1天：他好像只对我好。

第2天：他为什么只对我好？

第3天：我为什么要在意他为什么只对我好？

第4天：……

第5天：我好像知道为什么了。

第6天：我确定我知道为什么了。

第7天：我喜欢他。

第8天：他喜欢我吗？

第9天：他到底喜不喜欢我？

第10天：好烦。但他好好看。

陈倦的观察笔记·进阶版

第1天：他发现了。

第2天：他在思考。

第3天：他在纠结。

第4天：他在逃避。

第5天：他跑不掉了。

第6天：他在看我打球。

第7天：他脸红了。

第8天：他在躲我。

第9天：他来找我了。

第10天：他快想明白了。

他好像有点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