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叶灵瞳收到了一封信。
她正坐在床上,靠着枕头,望着舷窗外的星空。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医生说她明天就可以出院。蓝轩宇刚走,去处理积压了三天的公务,临走时回头看了她一眼,说“晚上再来”。她点了点头,他就走了。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仪器的滴答声,和她自己的呼吸声。
敲门声响了。护士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拿着一封信:“叶少校,有你的信。”
叶灵瞳微微一怔。她接过信,翻到背面——寄件人地址写着“斗罗联邦中央学院”。她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信纸,字迹有些歪歪扭扭的,像是写的人很着急。
“叶灵瞳,好久不见!听说你立了大功,真为你骄傲!我在分院挺好的,今年也毕业了,被分配到第三舰队。以后说不定能在任务中遇到你呢!有机会再见!——苏澜”
叶灵瞳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苏澜。那个在野外生存训练时走过来,说“我……我和你一组吧”的女生。那个被魂兽追得哭鼻子,她说了句“不客气”就破涕为笑的女生。那个说“你其实人很好,就是不爱说话”的女生。她毕业了,被分配到第三舰队。她写信来,说真为你骄傲,说有机会再见。
叶灵瞳的嘴角微微上扬。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可她在笑。
她把这封信放在床头,然后起身,走到书桌前。她拉开抽屉。
抽屉里已经放了不少东西。最上面是那封最早的信——蓝轩宇六年前寄来的,从史莱克。信封已经泛黄了,边角有些毛糙,可那三个字还在:“史莱克·蓝”。她把它拿出来,放在一边。下面是钱磊的信,只有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叶灵瞳!你还记得我吗!我是钱磊!那只猫的事我不会放弃的!”她嘴角又弯了弯。再下面是刘锋的信,很短,只有一行字:“保重。”就两个字,可她记得。再下面是原恩辉辉的信,从史莱克寄来的,厚厚一叠。他每个月都写,她每个月都收,一封都没有拆过。信封上只有四个字:“灵瞳亲启。”他的字很好看,一笔一划,端端正正。她把这些信都拿出来,一封一封地看。
蓝蝴蝶也写过信。她的信最短,只有一句话:“我想你了。你什么时候来看我?”叶灵瞳记得收到这封信的那天,她在窗前站了很久。她不知道怎么回,可她把这封信收好了,放在抽屉最里面。
还有白秀秀的。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食堂新出了一道菜,还不错。下次一起吃。”叶灵瞳看着这行字,想起那天在餐厅里,白秀秀端着餐盘走过来,说“一起?”她点了点头。那是她在舰队吃的第一顿不是一个人的饭。
还有苏澜的。刚刚收到的这封,字迹歪歪扭扭的,可每一个字都写得很用力。她说“真为你骄傲”,她说“有机会再见”。
叶灵瞳把这些信一封一封地码好,按日期排整齐。蓝轩宇的放在最下面,钱磊的放在上面,刘锋的放在旁边,原恩辉辉的厚厚一叠靠在最右边,蓝蝴蝶的压在角落里,白秀秀的夹在中间,苏澜的放在最上面。她看着这些信,忽然发现,抽屉快满了。
她关上抽屉,坐回床上。舷窗外的星空还是那样,星星一颗一颗地亮着,沉默、遥远、不知疲倦。她看着那些星星,想起花间语。
花间语沉睡后,再没有人在她心里说话了。
她再也听不见那个叽叽喳喳的声音了。听不见它说“主人,别人都是三个人一起报名的”,听不见它说“主人,你笑了”,听不见它说“主人,你还是放不下他”。再也没有人在她心里提醒她,戳穿她,陪着她。
叶灵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那朵小花还在——可它睡着了。花瓣合拢着,安安静静的,像一颗沉睡的种子。她轻轻碰了碰它,它没有回应。
她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窗外的星星还在亮着,一颗一颗,像是无数只眼睛在看着她。她忽然想起花间语说过的话——“主人,她们好像很想和你做朋友。”“主人,他写了信来。他记得你。”“主人,你主动找他了。”
它说了那么多话,她一句都没有回。可每一句她都记得。
叶灵瞳坐在床上,望着那些信。那些信安安静静地躺在抽屉里,和她从日月学院带回来的那只纸鹤、那朵野花、那枚传讯符的残片放在一起。她从来没有回过信。一封都没有回过。可他们都写了。蓝轩宇写了,钱磊写了,刘锋写了,原恩辉辉写了,蓝蝴蝶写了,白秀秀写了,苏澜也写了。他们都在等她。
她伸出手,把抽屉拉开一条缝。那些信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像一群沉默的、耐心的、从未离开的朋友。
叶灵瞳看着那些信,忽然觉得,自己没那么孤单了。不是不孤单了,是没那么孤单了。花间语不在了,没有人会在她心里说话了。可这些信在,这些人在。他们记得她,他们等她,他们说“有机会再见”。
她关上抽屉,躺回床上。枕头软软的,被子暖暖的。她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弯了弯。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可它在。
她想起花间语说过的话——“主人,你变了。你以前是一个人。现在……你有一群人了。”
花间语睡着了。可它说的这句话,她终于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