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铃声刚响,教室里不少人都出去吃饭或散步了,只剩下零星几个同学在座位上自习。
夏星绽收拾好桌面,转头看向沈之砚,语气温和:“去食堂吗?我可以等你。”
沈之砚正低头翻着素描本,指尖微顿,轻轻摇头:“不去。”
他喜欢安静,也想趁着没人,多画几笔夏星绽。
夏星绽立刻懂了,也不勉强:“那我帮你带一份回来,你想吃什么?”
沈之砚低声报了菜名。
“好,我很快回来。”
夏星绽刚起身,陈越就走了过来,拍了下他的肩膀:“星绽,走,去食堂。”
夏星绽点点头:“我要帮沈之砚带一份。”
陈越“嗯”了一声,跟着他一起往外走。
两人离开后,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沈之砚确认没人注意,才从抽屉里拿出那本素描本。
从前他只画风景静物,可现在,整本本子里,满满当当全是夏星绽。
认真听课的、低头写字的、轻声说话的、替人解围时温和的……每一笔,都是他藏不住的心动。
他握着铅笔,专注描摹夏星绽的侧脸轮廓,完全沉浸其中,连门口回来的脚步声都没听见。
“哇,沈之砚,你画画这么牛?”
陈越的声音突然响起。
沈之砚浑身一僵,猛地合上本子,紧紧按在怀里,冷硬的侧脸瞬间绷紧。
陈越和夏星绽一起回来了。
夏星绽就站在陈越身后,手里提着两份饭,也刚好看见了那一闪而过的画纸,眼神轻轻顿了顿。
沈之砚心脏狂跳,耳尖发烫,整个人都透着紧绷——
他最怕的,就是被夏星绽发现,画里全是他。
陈越往前凑了半步,明显是好奇:“画的什么?给我看看。”
“不行。”
沈之砚声音冷了下来,拒绝得干脆,指尖把画册按得更紧。
陈越动作一顿,没再往前,只是挠了挠头:“行,那我不看。”
夏星绽怕沈之砚不自在,走上前,把饭轻轻放在他桌上,语气温和自然:“别勉强他,每个人都有不想给别人看的东西。”
他看向沈之砚,眼神干净真诚,没有半分探究:“你画得真的很好,不用紧张。”
陈越也跟着点头:“嗯,不看就不看。”
说完,他便走回自己的位置,没有再多问一句。
沈之砚缓缓松开紧绷的肩,心跳却依旧没平复。
他抬眼,悄悄看向夏星绽。
少年正安静地拆开饭盒,阳光落在他漂亮的侧脸上,温柔得一尘不染。
沈之砚按住怀里的画册,指尖微微发紧。
还好。
秘密还在。
他还在。
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窗外吹进来的微风,轻轻掀动书页的边角。
夏星绽安静地吃着饭,动作轻缓,眉眼柔和,偶尔抬眼,也只是安安静静看向窗外,从不去打探别人的隐私。
沈之砚把那本画满了夏星绽的素描本小心放回抽屉深处,指尖还残留着纸张的温度。他低头看着夏星绽帮他带回来的饭,菜色都是清淡合口的,显然是特意留意过。
心口那一点慌乱,渐渐被更沉的温柔覆盖。
他拿起筷子,却没什么胃口,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落在夏星绽低垂的侧脸。
阳光落在他柔软的发顶,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沈之砚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大概是第一次,夏星绽发现他单侧听力不好,却从不在人前点破,只是自然地走到他听力好的那一侧,轻声说话。
大概是上课他没听清内容,夏星绽会趁着间隙,耐心又低调地再讲一遍,从不多说,也从不用同情的眼神看他。
大概是每一次,他被人无意冒犯、自尊受挫时,夏星绽都会不动声色地站出来,轻轻替他解围。
这些细碎又温柔的瞬间,一点点砸在他冷硬封闭的心上,慢慢融开一道缝隙。
于是他笔下的风景,渐渐变成了人。
于是他沉默的世界里,多了一道唯一的光。
于是他冷峻平静的心底,藏起了一场无人知晓的心动。
夏星绽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轻轻抬眼,对上沈之砚的视线。
四目相对的一瞬,沈之砚没有立刻移开。
夏星绽愣了一下,随即弯了弯眼,语气温和自然:“怎么了?不合胃口吗?”
沈之砚喉结轻动,低声道:“没有,很好。”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哑一点,眼底藏着太深的情绪,夏星绽没能完全看懂,只当他还是不习惯在人前吃饭,便轻轻笑了笑,重新低下头,安静地继续吃饭。
只是那一眼对视,夏星绽的耳根,也悄悄染上了一点浅淡的红。
他总觉得,沈之砚看他的眼神,和看别人不太一样。
很深,很静,又带着一点他读不懂的认真。
一旁的陈越扒拉着饭,忽然抬头:“对了,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你们去打球还是在教室待着?”
夏星绽看向沈之砚,轻声问:“你想去吗?人多吵,要是不想去,我陪你在教室。”
一句话,又一次精准戳中沈之砚心底最软的地方。
他明明可以自己去玩,明明可以不用顾及他,却永远先考虑他的感受。
沈之砚看着夏星绽,漆黑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声音低沉而清晰:
“我陪你去。”
夏星绽微微一怔,随即轻轻笑开,像阳光破开云层,温柔又明亮:“好啊。”
陈越在旁边看着,只觉得这两个人气氛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能埋头继续吃饭。
没有人知道,在这平静的午休里,有一场无声的心动,正在两个少年之间,悄悄蔓延。
抽屉里的画册安安静静。
画里的少年,正坐在身旁。
一抬头,就能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