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与热病·中上集

[中上集]冰火蚀骨，荒唐夜行——白菜与“鸡菜”的幻境

后半夜，吴邪是被活活热醒的。

喉咙干得 像吞了火炭，头痛欲裂，宿醉的钝痛 和另一种陌生的、来势汹汹的 滚烫在他体内交战。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 不知何时 竟只穿着 一件单薄的、洗得发白的 旧短袖，坐在……冰凉的土地上？

四周 黑漆漆的，只有 远处屋内 透出 一点微弱的光。

寒风 像小刀子似的 割着他 裸露的 胳膊和脖颈，激起一层层鸡皮疙瘩，可身体内部 却烧着一把火，冰火两重天，难受得他想吐。

吴邪 迟钝地 转动视线，借着微光，看到面前 是一排排黑黢黢的、蔫头耷脑的…… 菜？哦，是后院的菜园子。

然后，他的目光 锁定在 脚边 一棵 尤其肥硕（在他发热的视线里）的大白菜上。

那白菜 包裹得严严实实，在夜色里 像个蹲着的胖圆影子。

一个荒谬绝伦的念头 击中了他。

“胖子……”

他嘟囔着，舌头有点大，

“你……你家的鸡……是不是又越狱了？怎么……怎么把蛋下到菜地里了？还……还孵出这么大个……”

他认定 那棵白菜 是一只母鸡 不小心 遗落在土里、然后 神奇地 生根发芽 长出来的“鸡菜混合体”。

这念头如此清晰，如此合理，在他发热的大脑里 不容置疑。

他伸出手，冰凉的手指 抓住 那棵白菜外围 几片 已经冻得 有些发蔫的叶子，用力往外拔。

“出来！回……回你的鸡窝去！”

叶子被他扯烂了，发出清脆的断裂声，冰冷的汁液 溅到他手上。

白菜当然纹丝不动。

吴邪 困惑地歪了歪头，更用力了，整个人都往后使力，嘴里还念念有词：“还挺……倔……”

就在 他跟那棵“鸡菜”较劲的时候，一件 带着体温的 厚重羽绒服，猛地 从后面 裹住了他。同时，一双 稳定有力的手臂 穿过他腋下，将他 整个人 从冰冷的地上 抱了起来。

是张起灵。

他不知何时出现，身上也只穿着 单薄的睡衣，眉头微蹙，脸色 在月光下 显得有些冷峻。

张起灵没有责备，也没有询问，只是迅速 用衣服 裹紧吴邪，然后 将挣扎着 还想回头找“鸡”的吴邪 半抱半扶地 弄回了屋里，直接塞进 尚且温热的被窝。

吴邪接触到温暖的被子，打了个寒颤，嘴里 还在含糊地念叨：“鸡……菜地里的……”

不过很快，更深沉的 晕眩和疲惫袭来，他头一歪，在张起灵 沉默的注视下，再次昏睡过去。

次日清晨。

张起灵的生物钟 向来精准。天刚蒙蒙亮，他便醒了。

身侧的人却一反常态，不仅没有 像沙海时期 那样 准时起床晨练，甚至 睡得格外沉，身体 无意识地 朝着热源——也就是张起灵的方向，紧紧靠拢。

这很不“吴邪”。

即使在雨村 相对放松的 环境里，吴邪也保持着 一定的 身体距离和睡眠警觉。像这样近乎 依赖的贴近，几乎没有过。

张起灵侧过身，静静看着近在咫尺的吴邪。他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脸颊泛着 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起皮，嘴里 还含糊地 吐出几个不成调的音节，像是 仍在 和什么搏斗。

张起灵伸出手，掌心 轻轻覆上 吴邪的额头。

触手一片滚烫。温度高得惊人。

张起灵的眼神沉了沉。

昨夜穿着单衣 在冬夜寒风中 胡闹，加上近期 心绪起伏、旧伤 暗疾未愈，这场 来势汹汹的高烧，几乎是“自找”的，也是身体 承受压力 到达 某个临界点 后的 必然爆发。

他没有犹豫，起身下床，动作放得很轻。

先去 拧了条 冷毛巾 敷在吴邪额头上，然后走向 胖子的房间。

五分钟后，整个小院 醒了过来。

胖子 残留的睡意 被“吴邪高烧昏迷”的消息 惊得粉碎。

他七倒八歪地 冲进房间，摸了摸 吴邪的额头，又试了试颈侧，脸色变了：

“这么烫！不行，得送医院！村里卫生所 怕是搞不定！”

张起灵 已经 快速整理好 一个简单的背包，里面有证件、钱包和吴邪的水杯。

他走到床边，弯腰，用被子 将吴邪 仔细裹好，然后 手臂穿过 吴邪的膝弯和后背，稳稳地 将人 打横抱了起来。动作流畅自然，仿佛 演练过无数遍。

吴邪在颠簸中 微微睁开眼，视线模糊一片，只看到 一个熟悉的下颌线条 和微微滚动的喉结。

他烧得糊涂，以为 又是梦境或幻觉，咕哝了一声“冷”，便将滚烫的脸颊 更深地 埋进 那带着 冷冽气息的颈窝，再次失去意识。

胖子 已经发动了 那辆破旧的面包车。

张起灵 抱着吴邪 坐进后座，让他尽可能 舒服地 靠在自己怀里。

车子颠簸着 驶离雨村，朝着 县医院的方向 疾驰。

窗外，天色渐亮，但铅灰色的云层低垂，预示着一场冬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