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如墨,雨村的庆典余温早已散尽,只剩山风刮过屋脊的微响。
吴邪在惯常的那个时辰睁开眼,毫无睡意。
身体比意识先一步绷紧——空气中有一丝不属于这里的味道,极淡,混在未散尽的硝烟和冷空气里,像一条滑腻的蛇。
是“客人”来了。
选在初春,选在这样一个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松懈的时刻。
他几乎要冷笑出声,心底却一片冰凉的平静。
沙海磨出的嗅觉,比任何猎犬都要忠实。
吴邪像一道没有实体的影子,从床铺滑入更深的黑暗里,气息敛得干干净净。他能听见楼下极其轻微的、几乎不存在的摩擦声。
来者很专业,但在一个把自己活成了陷阱的人面前,依然不够看。
那个黑影在一楼徘徊,困惑地停顿。客厅、厨房、甚至那个放着陈旧笔记本的角落……目标消失了,连同所有生活的热乎气一起,蒸发得无影无踪。这栋房子安静得像座早已废弃的坟墓。
就在这绝对的寂静与困惑达到顶点的刹那——
一只手,从背后,轻轻地、甚至算得上“礼貌”地,搭在了他的肩上。
手指微凉,力度平稳。
那汪家人浑身血液瞬间冻住,每一根汗毛都炸立起来,竟完全不知道这人何时到了身后。
一个沙哑的、带着刚醒时慵懒气音,却又冰冷刺骨的声音,几乎是贴着他耳后响起,气息拂过颈侧:
“你是在……找我吗?”
话音未落,搭在肩上的手已如铁钳般锁死。另一只手鬼魅般探出,精准地扼向他的咽喉。
没有一丝多余的犹豫或废话,只有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淬炼出的、纯粹的、高效的制敌本能。
动作间,吴邪的侧脸被窗外漏进的一缕冰冷月光照亮一瞬。那上面没有任何被惊扰的怒意,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残忍的淡然。
比想象中要早,比意料中要晚。
冷空气划过指缝,仿佛在说:
"我等的,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