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五年的陕北,秋雨一下就是十几天。
铅灰色的天,沉甸甸压在双水村上空。黄土路被泡得又软又黏,冷风裹着潮气往骨头缝里钻,不过几天工夫,村里老老少少就倒下一大片。咳嗽声、呻吟声,从村头飘到村尾,听得人心头发紧。
原主留下的草药早就用光了,村里又穷又偏,去一趟县医院来回几十里山路,还要花钱,谁也舍不得。林越的赤脚医生窑,一下子成了全村人的指望。
天不亮,窑洞里就点起了油灯。
林越从空间里取出晒干的柴胡、黄芩、杏仁、甘草,按照现代药理配比碾磨、分包。再引灵泉水,慢火熬成汤药。灵泉水温养固本,配上对症药方,哪怕是重感冒,两副药下去就能退烧止咳。
村民们排着长队进来,老人牵着小孩,妇女扶着老人,小小的窑洞挤得水泄不通。林越从早忙到晚,搭脉、问诊、抓药、叮嘱忌口,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有人过意不去,要多给两个工分,他都笑着摆手:“都是乡里乡亲,能治好病就行。”
遇到实在穷得揭不开锅的,他不仅分文不取,还从怀里摸出白面馍馍塞过去。
“林医生,你真是活菩萨下凡。”
村里王奶奶拉着他的手,老泪纵横。她小孙子咳得整夜睡不着,喝了林越的药,第二天就能追着鸡跑了。
林越只是温和扶着老人坐下:“奶奶,我是赤脚医生,这都是我该做的。”
他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干干净净,眉眼沉稳,说话轻声细语,做事却干脆利落。村民们看他的眼神,从最初的客气,彻底变成了实打实的敬重与依赖。
这天傍晚,雨丝细细密密,风更凉了。
田润叶提着一个竹篮,从县城小学一路小跑着回来,裤脚溅满泥点,两条麻花辫被风吹得微微散乱。
她一推开林越的窑洞门,鼻尖就酸了。
油灯下,林越坐在小凳上碾药,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嘴唇也有些干裂,显然是一整天没好好休息。桌上堆着像小山一样的药包,旁边还放着没来得及收拾的碗盏。
“林越,你又忙得没吃饭吧?”田润叶把竹篮放在桌上,声音里满是心疼。
竹篮里,是一摞叠得整整齐齐的粗布衣裳,还有一罐子刚蒸好的玉米面枣馍,热气腾腾,甜香扑鼻。
“我给你缝了两件褂子,你平时看病、上山采药穿。”田润叶拿起一件衣裳,递到他面前,“你试试合不合身。”
林越停下手中的活,抬头看向她。
姑娘脸颊冻得微红,眼睛却亮得像星星,满眼都是对他的关心。
他心头一暖,接过衣裳:“润叶姐,总让你为我操心,我都过意不去了。”
“咱俩谁跟谁呀。”田润叶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这话太亲近,脸颊瞬间红透,低下头假装整理草药,“我是说……你是村里的医生,你要是累倒了,大家怎么办。”
林越看着她娇羞的模样,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没有拆穿,只是轻声说:“有你惦记着,我肯定不会累倒。”
两人一坐一站,窑洞里只有碾药的轻响和油灯噼啪的燃烧声。药香混合着枣馍的甜香,漫在小小的空间里,安静又温暖。
田福堂远远路过,瞥见窑洞里的一幕,抽了一口旱烟,嘴角咧得老高。
“这俩娃,不用我催,自己就走到一块儿了。”
他悄悄转身,不打扰二人。
在田福堂心里,林越这个准女婿,早就板上钉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