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的门在身后缓缓合上，水晶灯的璀璨和人声的喧哗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苏晚站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她这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刚才发生的一切，像一场荒诞的梦。

她当众质问总监，被全场围观，然后——一个陌生男人突然出现，拿着操作日志当众打脸张磊，还递给她一张名片，邀请她去他的公司。

最后那个机械音……

苏晚掏出手机，打开系统背包。

【新手礼包内容：真话药水×1（使用后让对方在24小时内只能说真话）、魅力香水×1（提升魅力值20点，持续6小时）、护身符×1（可抵挡一次致命伤害）】

【当前积分：0】

【当前任务：三天内让张磊当众道歉。任务奖励：商业洞察技能包+500积分。】

屏幕上的字清晰可见，不是幻觉。

苏晚盯着手机看了整整三分钟，然后缓缓抬起头，看向夜空。

城市的光污染让星星变得稀疏，只有几颗最亮的还倔强地挂着。她突然想起这四十九个通宵里，无数次凌晨三点，她站在写字楼的落地窗前，也是看着这样的夜空，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下，项目做成了，一切都会好起来。

会好起来吗？

她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一个熟悉的头像——李明。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晚晚。”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急促，带着她熟悉的温柔，“刚才的事我听说了，你没事吧？”

苏晚没有说话。

“你在哪儿？我来接你。”李明的语气里满是关切，“张磊那个王八蛋，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居然敢抢你的功劳——”

“李明。”苏晚打断他，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我们分手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几秒，李明才开口，语气变了：“苏晚，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

“就因为刚才的事？”李明的语气开始带着不耐烦，“你被当众羞辱，心情不好我能理解，但你也不能把气撒我身上啊！我又没惹你！”

苏晚靠在酒店门口的柱子上，听着电话那头曾经让她心动的嗓音，此刻只觉得陌生。

“你从头到尾都知道那个项目是我做的，对吧？”

李明没说话。

“庆功宴之前，你和张磊在吸烟区聊了十五分钟，聊什么了？”

“你……你怎么知道？”

苏晚没有回答。她当然知道——她加班的时候，无数次透过玻璃窗，看见李明和张磊在吸烟区吞云吐雾，有说有笑。

“他让你离我远点，对吧？”苏晚的声音依然平静，“或者，他让你劝我别闹，对吧？”

李明沉默了更久，然后长叹一口气：“苏晚，你听我说，张磊是总监，咱们得罪不起。这次你就忍一忍，下次——”

“没有下次了。”

苏晚挂断电话，拉黑了李明的所有联系方式。

手机又震了几下，是部门群的消息。

【张磊：@所有人苏晚因严重违纪被公司开除，具体情况HR会发正式通知。希望大家引以为戒，不要在公开场合闹事，影响公司形象。】

【白薇薇：张总监辛苦了，遇到这种事还要出来主持大局[爱心]】

【同事A：收到】

【同事B：收到】

【同事C：收到】

苏晚看着满屏的“收到”，突然笑出声来。

四十几个人的部门群，四十几个“收到”，没有一个人问她一句“你还好吗”。

她往上翻聊天记录，看见三天前自己还在群里发项目数据截图，下面一排“666”“苏姐牛逼”“太厉害了”。那时候她还傻乎乎地开心，以为自己的付出被看见了。

原来被看见的不是付出，是成果。

而成果一旦被抢走，她就什么都不是。

苏晚把手机揣进口袋，走下台阶。

夜风越来越凉，她把外套裹紧，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经过一家24小时便利店，暖黄色的灯光透出来，她鬼使神差地推门进去。

收银台后面坐着一个穿红色工作服的大姐，正低头刷手机。听到门铃声，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

苏晚在货架间慢慢走着，拿了一桶泡面，一根火腿肠，又拿了一罐啤酒。

结账的时候，大姐扫着码，突然说了一句：“姑娘，你眼睛怎么红了？”

苏晚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眼角，果然湿的。

“没事。”她笑了笑，“熬夜熬的。”

大姐看着她，没再多问，把东西装进塑料袋递给她：“八块五。”

苏晚付了钱，拎着塑料袋走出便利店，在门口的塑料凳上坐下来。

她撕开泡面的盖子，倒进开水，压上叉子，然后打开啤酒，灌了一大口。

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呛得她咳嗽起来。

她不会喝酒，从来不会。以前李明说要带她去酒吧，她总说等做完这个项目就去。现在项目做完了，她一个人坐在便利店门口喝闷酒。

泡面泡好了，她挑了一筷子，送到嘴边，却怎么也咽不下去。

眼泪啪嗒啪嗒掉进面碗里，溅起细小的油花。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泡面彻底坨了，直到啤酒喝得只剩下空罐子，直到便利店的灯光在她眼里变成模糊的光晕。

然后，那个机械音又响了。

【叮！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过大，系统温馨提示：哭解决不了问题，但打脸可以。当前任务进度：0/3天，请宿主振作精神，开始行动。】

苏晚愣住，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还会安慰人？”她对着空气说。

【系统提示：这不是安慰，是提醒。宿主还有71小时让张磊当众道歉，时间紧迫，建议尽快制定计划。】

“71小时……”苏晚喃喃着，“三天时间，让一个当众抢功的总监给我道歉？你觉得可能吗？”

【系统提示：根据数据分析，可能性为27.8%。但如果宿主合理使用新手礼包道具，可能性可提升至89.3%。】

苏晚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系统背包，那瓶“真话药水”安静地躺在格子里。

“这玩意儿……真的有用？”

【系统提示：系统出品，必属精品。真话药水使用后，目标在24小时内只能说真话，无法控制，无法抵抗。】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坨掉的泡面扔进垃圾桶。

“行，那就试试。”

她掏出手机，打开部门群，翻到白薇薇的头像。

白薇薇，24岁，入职两年，最大的本事就是装无辜。项目她全程划水，但抢小功劳的时候从不手软。上次苏晚做的一个小活动数据不错，她第二天就在群里说是她“帮忙优化”的。

关键是，她和张磊走得近。

苏晚点开白薇薇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十分钟前发的：

【白薇薇：庆功宴圆满结束，虽然中间有点小插曲，但我们的团队是最棒的！张总监辛苦了！@张磊 [爱心][爱心][爱心]】

配图是九宫格，全是庆功宴上的照片。张磊站在舞台中央举着香槟，周围一圈人簇拥着，笑得志得意满。

第九张图角落里，有一个模糊的人影——是苏晚，被保安架着往外走。

苏晚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然后截图保存。

她给白薇薇发了条微信：

【苏晚：薇薇，明天有空吗？想请你喝杯咖啡。】

发完她盯着屏幕等回复。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白薇薇的头像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好几下，最后发来一句：

【白薇薇：晚晚姐，你还好吗？我也很难过，但张总监也是没办法，你别怪他[可怜]】

苏晚看着这条消息，几乎能想象出白薇薇发消息时的表情——皱着眉头，撅着嘴，一副“我为你着想”的样子。

【苏晚：我知道，我就是想谢谢你。之前项目的时候你帮了我很多，想当面道个谢。】

这一次回复来得很快：

【白薇薇：哎呀晚晚姐你太客气了！那……明天中午？公司楼下那家星巴克？】

【苏晚：好，明天见。】

收起手机，苏晚抬头看向夜空。

那颗最亮的星星还在，和无数个凌晨三点看到的一样。

不一样的是，现在的她，不会再对着它许愿了。

---

第二天中午，苏晚提前二十分钟到了星巴克。

她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可以清楚看见公司大楼的门口。她点了一杯美式，慢慢喝着，看着那些穿着正装的男男女女进进出出，穿着打扮和昨天的自己一模一样。

曾经她也是他们中的一员，背着电脑包，踩着高跟鞋，为项目焦头烂额。她以为自己和他们是并肩作战的战友，现在才发现，在那些人眼里，她只是个干活儿的。

手机震了，白薇薇发来消息：

【我马上到！在路上了！】

苏晚抬头看向窗外，正好看见白薇薇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她今天穿了一条碎花连衣裙，踩着小白鞋，拎着一个小香风包包，走得摇曳生姿。

推开星巴克的门，白薇薇一眼就看见了苏晚，脸上立刻堆起笑容：“晚晚姐！”

她快步走过来，在苏晚对面坐下，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然后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昨天没事吧？吓死我了！张总监发火的时候我都不敢说话！”

苏晚看着她，这张脸上满是关切，眼睛里的担忧真诚得几乎让人信以为真。

如果苏晚没有看见系统提示，没有看见白薇薇工位上的摄像头，她真的会相信。

【系统提示：目标“白薇薇”已进入真话药水有效范围。是否使用道具？】

苏晚在心里默念：使用。

【道具使用成功。白薇薇将在未来24小时内只能说真话，无法控制，无法抵抗。】

“没事。”苏晚笑了笑，“想喝什么？我请你。”

白薇薇摆摆手：“哎呀不用不用，我来请！晚晚姐你现在没工作了，钱要省着花——”

她说着说着，突然顿住了，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像是在努力控制什么。

苏晚装作没看见，起身去柜台点了一杯拿铁。

回来的时候，白薇薇正低着头玩手机，看见她回来，抬起头，笑容有些僵硬：“晚晚姐，你……你找我什么事啊？”

苏晚在她对面坐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慢慢说：“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你——”

她顿了顿，直视白薇薇的眼睛：

“你在我工位上装的摄像头，录到的东西，都发给谁了？”

白薇薇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然后，她突然捂住自己的嘴，像是要阻止什么可怕的东西冲出来。

“我……”她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带着哭腔，“我……我发给张磊了……”

苏晚没有惊讶，只是平静地看着她：“什么时候开始的？”

“三个月前……”白薇薇的手还捂在嘴上，眼泪已经开始往下掉，“张磊说……说让我盯着你，有什么好创意提前告诉他……我不想的……我真的不想的……”

“那你为什么做？”

“因为他给我加了绩效！”白薇薇突然放开手，声音陡然拔高，惹得旁边的顾客纷纷侧目，“他说只要我帮他盯着你，年底给我评优秀员工！我入职三年了还是普通员工，我妈天天打电话催我找对象，说我这工作没前途！我想升职，我想加薪，我想让我妈看得起我！”

苏晚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心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所以那个项目，我每次改方案，你都知道，对吧？”

白薇薇点头，眼泪糊了一脸：“你每次改完，我……我都拍照发给张磊……他让我提前看你的创意，然后他在开会的时候假装是他想的……”

“昨天庆功宴之前，他是不是找你了？”

白薇薇又点头，哭得妆都花了：“他让我……让我在群里带节奏，说你是……是嫉妒他才闹事的……我不想说的……我真的不想说的……”

苏晚从包里掏出手机，按下了录音暂停键。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白薇薇愣愣地看着她。

“录音。”苏晚把手机收起来，“刚才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录下来了。”

白薇薇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晚晚姐……你……你……”

“你是不是想问，我怎么会知道？”苏晚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白薇薇，我四十九个通宵做那个项目，不是白做的。你以为只有你在盯着我？我也在盯着你们。”

她拿起包，准备离开，走之前又回头看了白薇薇一眼：

“对了，你的优秀员工，张磊给不了你了。”

走出星巴克，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睛。

手机震了，系统提示：

【首次打脸成功（白薇薇）！积分+500】

【当前积分：500】

【任务进度：张磊道歉（0/1）】

苏晚看着手机屏幕，嘴角微微上扬。

张磊，该你了。

第三章 我没疯，我只是醒了

第三章我没疯，我只是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