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岁那年春天，我加入了校女篮。

从那以后，我的世界里多了一样东西——篮球。

也多了一个习惯。

每次进球，我都会朝看台某个方向看一眼。

有时候他在那里，靠在栏杆上，戴着耳机，像是在听歌。

有时候他不在。

但不管他在不在，我都会喊出那句话——

林其羽林间你给我看好了！

队友说我有病。

我说，你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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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我加入篮球队的原因，和林间有关。

那是初一下学期的一个下午。

体育课，男生打篮球，女生在另一边练排球。

我排球打得不好，总是接不住球。接了几次之后，有点烦，就坐到旁边休息。

男生的篮球场在另一边。

我随便看了一眼——

正好看到林间在投篮。

他跳起来，手腕一翻，球划出一道弧线——

空心入网。

我愣了一下。

他还会打篮球？

接着他又投了一个。又进了。再投一个。还是进了。

连续五个，全进。

旁边的人喊

同学林间牛逼啊！

他没说话，只是接过球，又投了一个。

我的目光跟着他，看他跑动，看他传球，看他投篮。

阳光照在他身上，他的影子在地上移动。

他投篮的样子——

还挺好看的。

陈圆圆凑过来。

陈圆圆林其羽，看什么呢？

我回过神

林其羽没、没什么。

陈圆圆看林间吧？

她笑嘻嘻地说

陈圆圆他打球挺帅的，对不对？

我脸一热

林其羽谁看他了！

陈圆圆笑得更欢了

陈圆圆脸都红了还说没看？

我推开她，站起来：“我去练排球了。”

但那天晚上回家，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他投篮的样子。

跳起来，手腕一翻，球进。

……

第二天，我跟爸妈说

林其羽我想学打篮球。

我妈很惊讶

林妈妈怎么突然想打篮球了？

林其羽就……想试试。

我爸倒是支持

林爸爸行啊，运动运动挺好。

就这样，我开始了篮球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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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一升初二的暑假，我练了整整两个月。

早上六点起来练运球，下午去球场和人打比赛，晚上在家看教学视频。

开学的时候，我去参加了校女篮的选拔。

三十个人报名，选十二个。

我选上了。

公布名单那天，陈圆圆比我还高兴

陈圆圆林其羽你太厉害了！

林其羽还好吧

其实心里挺高兴的。

放学的时候，我碰到林间。

他看了我一眼

林间选上了？

我愣了一下

林其羽你怎么知道？

他没回答

林间恭喜。

然后继续往前走。

我追上他

林其羽你怎么知道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

林间路过的时候看到的。

路过？

校女篮选拔在体育馆里面，他怎么路过？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一个月练球的时候，我好像经常看到一个背影，远远地站在球场外面。

每次我以为是自己看错了，那个人就走了。

难道……

我喊他。

林其羽林间！

他停下来，回头看我。

林其羽你是不是经常来看我练球？

他的耳朵红了。

林间没有。

林其羽那你脸红什么？

他不说话了。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林其羽林间，以后你可以光明正大地看。

他愣了一下。

林其羽我打球的水平

我顿了顿

林其羽还行。

他看着我的眼睛，过了很久

林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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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第一场正式比赛，是初二上学期。

对手是隔壁中学，实力很强。

赛前一周，我紧张得睡不着觉。

陈圆圆安慰我

陈圆圆没事的，你就当平时训练一样。

林其羽不一样，平时训练又没人看。

陈圆圆这次也没多少人看啊。

我想了想，好像也是。

但比赛那天，我进场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往看台上看了一眼。

一眼就看到了他。

林间坐在看台最边上，穿着校服，戴着耳机，低着头，好像在看书。

他真的来了。

我的心跳快了一拍。

队长林其羽，发什么呆！过来热身！

我回过神，跑过去。

热身的时候，我偷偷又看了他一眼。

他还是低着头，没往这边看。

我心里有点失落。

但转念一想：他来就不错了，还要他怎么样？

比赛开始了。

第一节，我打得不太好。紧张，手紧，两次投篮都没进。

比分落后八分。

暂停的时候

教练林其羽，放松点，就当平时训练。

我点头，但心里还是紧张。

重新上场的时候，我忍不住又往看台看了一眼。

林间抬起头了。

他看着这边。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然后他抬起手，做了个手势——

大拇指，向上。

我愣了一下。

他在给我加油？

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

第二节，我放开了。

突破，上篮，得分。

抢断，快攻，得分。

中投，空心，得分。

单节我拿了十分。

比分反超了。

每次得分，看台上都会响起欢呼声。

但我的目光，只看向一个地方。

那个戴着耳机、坐在最边上的少年。

他还在看我。

中场休息的时候，陈圆圆跑过来

陈圆圆林其羽你太猛了！

我喘着气，笑了笑。

她凑到我耳边说

陈圆圆林间在看你。

我脸一热

林其羽知道

陈圆圆知道？

她瞪大眼睛

陈圆圆你看到了？

我没说话。

但我当然看到了。

从他抬起头的那一刻起，我就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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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进行到第四节。

我们还领先两分。

对方开始反扑，防守越来越紧。

最后两分钟，对方追平了。

最后一分钟，对方反超一分。

最后三十秒，我们还有一次进攻机会。

教练叫了暂停。

教练把球给林其羽。她今天手感好，让她投。

我愣住了。

最后一球，给我？

队长林其羽，敢不敢？

我看着她的眼睛，点点头。

林其羽敢。

暂停结束，重新上场。

我接过球，运过半场。

时间一秒一秒地走。

十秒。

八秒。

六秒。

我启动，突破，变向，过人——

对方两个人扑过来。

我跳起来，在空中找到篮筐，手腕一翻——

球出手。

那一刻，时间好像静止了。

我看着球在空中旋转，划出一道弧线。

然后——

林其羽林间你给我看好了！

我喊出来了。

球进的那一刻，终场哨响。

我们赢了。

队友们冲过来抱住我，欢呼声震耳欲聋。

但我穿过人群，看向看台。

林间站在那里。

他没有欢呼，没有鼓掌。

他只是看着我。

眼睛里，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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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结束，人群散去。

我一个人坐在球场边，喝水。

有人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是林间。

林间打得不错。

我转头看他。

夕阳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镀成金色。

林其羽你看到了？

他点头。

林其羽那最后那一球，你看到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林间听到了。

我愣了一下。

林其羽什么？

林间你喊的那句，我听到了。

我的脸一下子热了。

林其羽那、那个……

我支支吾吾

林其羽我就是随便喊的……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点笑意。

林间随便喊的，喊我名字？

我说不出话。

他又说

林间而且是全名。林间你给我看好了。六个字，清清楚楚。

我低下头，不敢看他。

心咚咚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过了很久，他忽然说

林其羽林其羽。

“嗯？”

林间以后，你每次进球，我都来看。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耳朵红红的，眼睛看着别处，不敢看我。

但他说的话，每一个字，我都听清楚了。

林其羽真的？

他点头。

林其羽那你说话算话。

他转过来，看着我的眼睛。

林间说话算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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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每次比赛，他都会来。

坐在最边上，戴着耳机，低着头，好像在看书。

但每次我进球，他都会抬起头。

然后我们的目光，会在空中相遇。

而我，每次进球，都会喊他的名字。

林其羽林间你给我看好了！

队友们习惯了，不再问我为什么。

陈圆圆有一次问

陈圆圆你怎么每次都喊林间？不喊我们？

林其羽习惯了。”

陈圆圆习惯？你才打几场比赛就习惯了？

我没解释。

但我自己知道。

那句喊叫，从一开始就不是随便喊的。

是想让他看到。

是想让他听到。

是想让他知道——

我在为他打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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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二那年结束的时候，我攒了一百多次喊叫。

每次比赛，每次训练，每次进球——

林其羽林间你给我看好了！

这句话，我说了一百多遍。

我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次。

但我希望，他每次都听到了。

很多年后，我才知道——

他不仅听到了。

他还录下来了。

每一句。

每一遍。

从初二到高三，五年，一千多条。

他全都录下来了。

林间你不在的时候，我就听。听着听着，就觉得你还在旁边。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黑黑的，像两颗洗过的葡萄。

但里面，有光。

那是十四岁的我，还不知道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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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的王奶奶有一天问我

王奶奶其羽，我听说你打篮球很厉害？

我有点不好意思

林其羽还行吧。

王奶奶我还听说

她笑眯眯地说

王奶奶你每次进球都喊林间的名字？

我的脸一下子热了。

林其羽那、那是……

王奶奶拍拍我的手

王奶奶年轻人嘛，我懂。”

她懂什么啊……

楼上的李叔叔有一次碰到林间

李叔叔林间，听说你经常去看其羽打球？

林间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李叔叔笑了

李叔叔那丫头喊你名字的时候，你什么感觉

林间的耳朵红了。

他没回答。

但李叔叔说，他走的时候，嘴角是弯的。

门口的流浪猫大黄这年老了不少，但还是每天趴在楼梯间。

那天我打完球回来，一身汗，抱着球上楼。

大黄看到我，喵了一声。

大黄喵

我停下来，看着它。

林其羽大黄，你说

我蹲下来

林其羽他听到了吗？

大黄当然不会回答。

但它在阳光下眯着眼睛，喵了一声。

我想，它是说

大黄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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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翻开日记本。

5月18日晴

今天比赛赢了。最后一球是我投的。我喊了他的名字。

他来看我了。坐在最边上，戴着耳机，低着头。但我进球的时候，他抬头了。

比赛结束，他过来坐下，说“打得不错”。然后他说，以后每次进球，他都来看。

他说他听到了我喊的那句。

我不知道他听出来没有——那句喊叫，是喊给他一个人的。

队友问我为什么只喊他。我说习惯了。

但其实不是习惯。

是……

是什么呢？

我不知道。

但每次喊他名字的时候，我心里，都是满的。

写完日记，我趴在窗台上看对面。

林间的房间灯亮着。他坐在书桌前。

手里拿着什么。

好像是手机？

他在听什么？

我忽然有个奇怪的念头——

他会不会在听我的声音？

我脸一热，赶紧拉上窗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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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碎念

十四岁那年春天，我学会了打篮球。

也学会了喊一个人的名字。

每次进球，我都会喊——“林间你给我看好了！”

我以为他只是听到了。

多年后才知道——

他不仅听到了。

他还录下来了。

一千多遍。

每一遍，都是我的声音。

每一遍，都是他的喜欢。

球场上的喊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