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天放走的时候,白云从头到尾没抬一下头。
她死死盯着电脑屏幕,眉头拧成一道结实的沟壑,一副跟剧本不共戴天、不死不休的模样,仿佛屏幕里那两段拧巴的台词,是这辈子最大的仇人。周遭的动静、起身的脚步声、桌椅轻微的摩擦声,全都被她自动屏蔽,半点不入耳。
叮铃——
门口老式铜铃轻颤一声,清脆短促。
风顺着门缝溜进来,扫过桌面,掀动了边角卷起的购物小票。王天放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了。
直到店内恢复安静,空调送风的嗡鸣重新占据耳边,白云才慢悠悠抬起头,一副后知后觉、迟钝半拍的样子。
她垂眸看向手边的可乐。
满满一杯冰早就消融殆尽,原本冰凉刺口的汽水彻底走了气,瘫在杯底温吞吞的,像她此刻卡死毫无进展的改稿进度,死气沉沉,毫无活力。
可乐旁静静摆着另一杯柠檬茶。杯壁凝满细密水珠,湿漉漉打湿了桌面,晕开一圈圆圆的水渍,像凭空落了一小片潮湿的月色。整杯茶只被抿过一口,剩余的热气早已散尽,安安静静摆在原位,无人问津。
白云收拾东西起身,临走前顺手拎走了这杯没人喝完的柠檬茶。不浪费、不丢弃,主打一个万物皆可收纳,是她刻在骨子里的小怪癖。
推门走出咖啡店的瞬间,晚风迎面砸了过来。
十月底的风早就褪去了温柔,自带刺骨的凉意,蛮横地钻进衣领袖口,顺着脖颈往骨头缝里窜。白云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把半张脸埋进厚实的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活像只缩在窝边避寒的仓鼠。
街边的梧桐树扛不住秋风,黄叶簌簌坠落,零零散散落在人行道上,踩上去咔嚓酥脆,像捏碎了整片秋天。窄窄的单行道上,一辆老旧三轮车慢悠悠驶过,车厢堆满五花八门的旧家具,木柜、板凳、置物架挤得满满当当。
颠簸之间,一个老式小木柜猛地晃了一下,险些从车厢滚落,直直朝着路边蜷着的小猫砸去。
小猫反应极快,弓身起跳,轻盈躲开,落地后甩了甩尾巴,高冷瞥了一眼乱糟糟的三轮车,扭头钻进绿化带,潇洒跑路,仿佛刚刚躲过的不是无妄之灾,只是一场无聊的闹剧。
白云低头,看向左手拎着的柠檬茶。
整杯茶仅有的一口痕迹清晰可见,杯盖的小口边缘,留着一圈浅淡温热的水渍,是王天放刚刚碰过的位置。
她盯着那圈浅浅的痕迹,放空似的愣了三秒。没有多余的emo感慨,单纯就是发呆走神,主打一个文艺但不矫情。随即抬眼望向头顶的梧桐树梢。
细碎的阳光穿透层层枝叶,碎成点点光斑,落在她眉眼脸颊,温温软软的。白云抬手举起手里的柠檬茶,隔着透明的塑料包装袋,对着阳光轻轻晃了晃。茶水晃动,光斑流转,平平无奇的一杯饮料,硬是被她玩出了别样的趣味。
下一秒,她做了个连自己都有点意外的小动作。
她凑近杯口,对着王天放喝过的位置,轻轻喝了一口。
茶水已经彻底凉透,没有酸涩的苦味,只剩淡淡的清甜,温和不腻。
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不汹涌、不热烈,轻飘飘的一下悸动,像秋风扫落树叶,无声无息,却真切存在。
白云收回目光,抬手把两杯柠檬茶塞进背包两侧的侧袋,左右各一杯,对称摆放,刚刚好卡进缝隙里。
背包看着不大,却堪比百宝箱,塞满了一堆乱七八糟、毫无用处,偏偏她舍不得丢的零碎物件:石膏店捏坏的歪嘴小狗、拼豆店滞销的冻梨摆件、攒了一路的购物小票、咖啡店随手拿的纸巾。
口袋沉甸甸往下坠着,装的不是贵重物品,全是细碎琐碎、不值一提,却藏着细碎情绪的小破烂。普通人看见只会觉得累赘,只有白云固执珍藏,主打一个收纳一切、绝不断舍离。
背包刚拉好拉链,裤兜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打破了街边的安静。
是米未众人的小群聊,消息正在疯狂刷屏。
酷滕我到米未了,口腔医院人真多。今晚排练谁带了充电宝,我手机快没电了。
吕严你没带充电宝你还好意思借别人的。
土豆我有,但是我要留着自己用。万一我也没电了呢。
吕严你现在有电。
土豆未来的我也需要电。
白云看着群里三人毫无营养的极限拉扯,忍俊不禁,指尖点开输入法,慢悠悠敲字。
白云你去口腔医院了?
酷滕昂,去到半道儿取消了,那个医生有点事儿,下回再去
白云盯着屏幕,无声失笑。
作者感觉自己好像不太适合写感情线,有些困难
作者感情线可能要放弃了,专注一下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