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域皇城的春,是浸在暖光与欢腾里的。
青石板路被连日晴日晒得发烫,宫墙下的迎春花顺着砖缝爬满枝头,皇室庆典的帷幕从承天门一路铺展开来。百姓们挤在街道两侧,手里提着各式花灯,孩童追着彩蝶跑,商贩吆喝着叫卖糖画与桂花糕,连城楼上的宫灯都比往日亮了三分。
这是南北域缔结和平后的第一个庆典,人人脸上都挂着庆幸与欢喜。唯有一支八人小队,心沉得像坠了冰。
许嘉陵消失在混沌时空的第三天。
沈又泽站在承天门的城楼上,指尖反复摩挲着袖口那片浅粉色的布料——那是许嘉陵三天前攥着不放的软绸,如今还带着他指尖残留的温度。他目光扫过下方熙熙攘攘的人群,喉结滚动了两下,声音沙哑得近乎破碎:“再派一队人去南域边界,连魔域的瘴气林都要搜,活要见人,死……”
话没说完,他猛地闭了闭眼,将后半句咽了回去。
沈度阡靠在廊柱上,雷火元素在掌心不安地跃动,灼得掌心发烫。他平日里桀骜的眉眼此刻拧成一团,看向陆池羽的眼神带着几分焦躁:“风系的,你那感知术就没一点用?连个混沌时空都探不出?”
陆池羽立在城墙角落,玄色衣袍被风拂得猎猎作响。他垂着眼,指尖捻着一片飘落的花瓣,平日里冷冽的气息里掺了几分从未有过的慌乱,只淡淡道:“混沌时空是异类空间,我的风感知穿不透。但……”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沈又泽,“他气息没断,只是被隔绝了。”
兰瑶蹲在地上,指尖抚过地面残留的淡粉色微光——那是许嘉陵混沌魔法的痕迹,如今却微弱得随时会消散。她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哭腔:“嘉陵那么胆小,肯定躲在哪个角落害怕。我们再找找,一定能找到的。”
许嘉俊站在兰瑶身侧,少年身形已抽长了不少,褪去了往日的傲娇,眉眼间尽是沉稳。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兰瑶的背,又看向沈又泽,语气坚定:“哥,我带几支小队去搜城西的古巷,那里混沌气息重,说不定他藏在那儿。”
白郁涵攥着许嘉俊的衣角,小脸上满是担忧,她轻轻吸了吸鼻子,小声道:“我能闻到小嘉陵哥哥的味道……淡淡的,甜甜的,就在城里,可是我找不到……”
众人的心又沉了沉。连天生能与魔物草木沟通的灵童都找不到,可见这混沌时空藏得有多隐蔽。
就在众人准备再次分散搜寻时,承天门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惊呼,紧接着是刺耳的魔法爆裂声——金色的圣光与诡异的紫黑色混沌能量交织,轰然炸开,震得城墙都微微颤动。
“是庆典方向!”沈又泽脸色骤变,率先冲下城楼。
众人紧随其后,刚冲到街道中央,便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在炸开的结界废墟中。
是许嘉陵。
粉色的长发垂落肩头,软乎乎的粉色犄角微微翘起,那双总是湿漉漉的杏眼此刻却盛满了冷意,瞳孔深处泛着淡淡的幽紫色。他站在人群中央,周身萦绕着紫黑色的混沌能量,抬手一挥,一道粗壮的能量鞭便抽向周围的百姓,所过之处,石板碎裂,人群四散奔逃。
“嘉陵!”沈又泽瞳孔骤缩,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冲过去,却被沈度阡一把拉住。
“等等!”沈度阡的声音带着警惕,“这不是他!嘉陵的混沌气息是暖的,这股气是冷的,还有……他的眼神,嘉陵从来不会这么狠。”
陆池羽也瞬间绷紧了身体,风元素在周身凝聚成利刃,他死死盯着那道身影,沉声道:“是被附身了。这股气息不是恶魔的,也不是人类的,是虚空的味道。”
许嘉俊上前一步,挡在兰瑶和白郁涵身前,目光锐利地盯着那道身影,声音冷冽:“他不是我哥。我哥的犄角翘起来是开心,耷拉着是害怕,从来不会这么冷。”
百姓们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有人哭喊着“恶魔又来害人了”,有人转身就跑,恐慌像潮水一样迅速蔓延。
那道身影(渊)似乎很享受这种恐慌的氛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抬手便要再次发动攻击。
“同心结界——启!”
沈又泽一声低喝,金色的圣光骤然爆发,形成一道半透明的柔光结界,将许嘉陵(渊)牢牢困在其中。结界触碰到紫黑色能量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圣光与混沌能量激烈碰撞,激起漫天的光屑。
“别碰他!”沈又泽嘶吼着,双手死死撑着结界,额角渗出冷汗,“这是他的身体,我不能伤他!”
沈度阡立刻上前,雷火双系能量在掌心凝聚成一道精准的光束,却没有攻向许嘉陵的身体,而是打向渊凝聚能量的手腕:“只攻他的意识体,别碰肉身!”
陆池羽身形一闪,风隐术展开,瞬间绕到结界后方,风刃精准切向渊试图凝聚的魔法阵:“我来牵制他的行动!”
兰瑶也迅速抬手,青藤治愈能量缠绕在结界上,试图削弱渊的能量:“我帮又泽哥哥稳住结界!”
许嘉俊则护着白郁涵退到安全地带,同时指挥着赶来的皇室卫兵布下防御阵,避免百姓受伤。
结界内,渊似乎被沈又泽的圣光逼得烦躁起来,他猛地抬手,紫黑色能量暴涨,狠狠撞向结界。沈又泽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结界瞬间出现了裂痕。
“又泽!”沈度阡急声喊道,雷火能量再次凝聚,这次直接攻向渊的眉心——那是意识体的核心。
渊吃痛,身形晃了晃,原本稳固的能量瞬间紊乱。沈又泽抓住机会,圣光能量暴涨,强行将渊的意识从许嘉陵的身体里逼出一丝。
“走!”沈又泽低喝,圣光化作锁链,缠住渊的意识体,猛地向外拉扯。
渊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紫黑色能量猛地炸开,冲破了圣光锁链,也冲破了沈又泽的结界。他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许嘉陵的身体被渊带走了,灵魂,也找不到。
阳光依旧明媚,街道上的恐慌却未完全散去。百姓们看着满地狼籍,眼神里的恐惧挥之不去——刚刚那道紫黑色的能量,还有那副狠戾的模样,都深深印在了他们心里。
而那个渊,正藏在北域皇城的一个角落,虎视眈眈地等着下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