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蔓的心理防线,在“陆泽衍被抓”五个字面前,彻底崩裂。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原本强装的温和瞬间消失殆尽,只剩下满脸的惊恐与绝望,眼底的慌乱几乎要溢出来。她死死盯着姜晚,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姜晚看着眼前这个崩溃的女人,心一点点沉下去。没有质问,没有嘶吼,她只是平静地走进屋内,目光落在茶几底下那堆撕碎的纸片上,又扫过抽屉里来不及销毁的电话卡与陌生U盘。
一切,都无需再多言。
谢砚辞反手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所有视线,屋内的气氛瞬间压抑到极致。他没有靠近苏蔓,只是站在姜晚身侧,用沉默的姿态护住她,等着眼前这个人,自己撕开三年前的真相。
“你知道我们来做什么。”谢砚辞的声音冷而稳,像一把精准的刀,直刺要害,“三年前的夜晚,天台那一幕,你也在场,对不对?”
三年前的夜晚。
这几个字,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苏蔓身上。她腿一软,直接跌坐在沙发上,双手紧紧抱住头,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压抑了三年的恐惧、愧疚、不安,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她失声痛哭,哭声嘶哑又狼狈,“是他们逼我的,是‘鹰’逼我的!我家人在他们手里,我没办法……”
姜晚的心脏猛地一缩。
来了。
终于来了。
那个她日夜追问、辗转难眠的夜晚,那个被谎言掩盖了三年的真相,即将完整还原在她面前。
苏蔓的哭声断断续续,将那个漆黑的夜晚,一点点拉回现实。
三年前的夜晚,和日记里写的一样,暴雨倾盆。
小姨早就察觉到自己被监控,也猜到了陆泽衍和苏蔓的身份,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约苏蔓见面,想劝她回头。她把账本备份藏进旧居,把纸条塞进日记,把钥匙封进墙缝,做好了所有最坏的打算。
可她没算到,苏蔓早已没有回头路。
“是我把你小姨的行踪告诉‘鹰’的……是我骗她去天台,说要跟她坦白一切……”苏蔓哭得几乎窒息,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与忏悔,“我到了才知道,陆泽衍早就带着人在那里等着,他们要逼她交出所有账本,要逼她闭嘴。”
“你小姨不肯,她把证据藏得很好,她说就算死,也不会让你们这些人逍遥法外。”
“‘鹰’当时就在天台楼下的车里,他没露面,只让人传话——要么交证据,要么死。”
姜晚站在原地,浑身冰凉,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她眼眶发红,却死死忍住没有落泪。
她能想象那个画面。
暴雨滂沱,天台风大,小姨孤身一人,面对着曾经最信任的两个人,面对着满场的恶人,没有退缩,没有求饶,用自己的命,守住了所有证据。
“他们把她逼到天台边缘,陆泽衍拿着刀威胁她,我吓得不敢动……”苏蔓捂着脸,泪水从指缝疯狂涌出,“我想救她,我真的想救她,可是我不敢……‘鹰’说,如果我敢拦着,就先杀了我爸妈……”
“最后……最后她还是跳了……”
“她说,她的晚晚会替她讨回公道。”
最后一句话,彻底击溃了姜晚所有的坚强。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滚烫,却又冰冷刺骨。
原来日记里那些破碎的句子,那些“别信”“别找”“对不起”,全是小姨在绝境里的遗言。她不是不怕死,她是怕她死了,没人能继续查下去;她不是想放弃,她是用自己的死,换来了证据安全,换来了她活下去的机会。
谢砚辞伸手,稳稳将姜晚拥进怀里。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把所有温暖与力量都渡给她。他能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能感受到她压抑到极致的悲痛,却只能用最温柔的怀抱,替她扛下这撕心裂肺的真相。
“都过去了。”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安抚,声音沙哑却坚定,“我们找到证据了,我们抓住他们了,你小姨没有白白牺牲。”
苏蔓蜷缩在沙发上,哭得瘫软无力:“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帮你们指证‘鹰’,我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们,求你们放过我的家人……”
谢砚辞冷冷抬眸:“你从选择帮凶的那一刻起,就没有求饶的资格。”
屋内哭声渐歇,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三年前的夜晚,终于完整还原。
一场由信任编织的背叛,一场由贪婪引发的谋杀,一段被暴雨掩盖的正义。
小姨用生命守住了真相,
而姜晚,用勇气等到了真相。
谢砚辞收紧怀抱,将她的脸轻轻按在自己肩头,温柔得近乎虔诚。
“别怕,我在。”
“剩下的黑暗,我陪你一起照亮。”
窗外的晨光越来越亮,穿透云层,洒进屋内,照亮了满地的忏悔,也照亮了姜晚含泪却坚定的眉眼。
三年前的夜晚已成过往,
从今往后,只有光明,与永不分离的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