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老城区储物间出来,姜晚没有回头,一路沿着人行道快步往前走。深秋的风裹着寒意刮过脸颊,她却浑然不觉,只下意识将手按在内侧衣袋上,牢牢按住那本硬壳日记本——那里面装着小姨死亡的真相,也装着足以将她拖入险境的秘密。
刚才门外那道脚步声,绝非偶然。
她几乎可以确定,对方的目标就是那本日记。对方知道小姨把东西藏在了这里,也知道今天会有人来清理房间,所以守在暗处,等她把东西取出来。
如果她刚才稍有慌乱,稍有动静,此刻门会不会已经被推开?
想到这里,姜晚的后背再次泛起一层冷汗。她不敢直接回自己的出租屋,谁也不能保证,那里没有被同样盯上。她拐进街边一家24小时便利店,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热饮,双手捧着纸杯,暖意一点点渗进指尖,慌乱的心跳才稍稍平复。
窗外人来人往,车流不息,一切都显得平常又安稳。可姜晚却清楚,从她翻开那本日记的那一刻,她的世界就已经和普通人彻底割裂。她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脸色苍白,眼神紧绷,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平静。
她缓缓从衣袋里取出日记本,小心地放在桌上,用手臂半圈住,目光再次落回那些潦草惊悚的字迹上。
“最近总有人跟着我。”
“他们找到工作室了,问我东西放在哪里。”
“1208的客人又来了,带了黑色的袋子,不让任何人靠近。”
“我觉得他们会杀人。”
“如果我出事了,不是意外。”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针,反复扎在她的心上。
姜晚重新逐行细读,试图从这些断断续续的文字里,抠出更多有用的信息。她注意到,日记里出现频率最高的,是1208这个数字。
1208。
是房间号?是日期?还是代号?
小姨生前在一家设计工作室做文职,工作内容简单透明,从不接触复杂的人际关系,更不会出入需要登记房间号的私密场所。1208对她而言,绝不是一个普通的数字。
姜晚努力回忆三年前的细节。那一年,小姨确实变得有些奇怪,常常深夜才回家,手机总是倒扣在桌上,有人打来电话,她会走到阳台去接,声音压得很低。她问过几次,小姨只说是工作加班,让她别担心。
那时她年纪尚轻,心思单纯,没有多想。现在回想起来,那些反常的举动,全是危险的信号。
除了1208,还有一个词反复出现,却始终没有明说——东西。
他们逼小姨交出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是文件?是账本?是某个物品?还是一段足以让人致命的录像、录音?
日记里没有写,像是小姨不敢写,不能写,哪怕是在只属于自己的私密记录里,也刻意避开了关键信息。她越是隐瞒,越说明那东西的重要性,也越说明,对方的势力足以让她恐惧到不敢留下任何明确线索。
姜晚指尖轻轻划过纸页,心脏一点点沉下去。
她原本以为,拿到日记,就等于握住了真相的钥匙。可现在才发现,这本日记只是一个入口,一扇通往迷雾的门,门后藏着的黑暗,远比她想象的更深、更冷。
她拿出手机,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着要不要报警。
可是,她能说什么?
说她有一本日记,证明小姨不是意外身亡?日记里没有名字,没有地点,没有直接证据,只有几句模糊的威胁和恐惧。警方三年前已经定案,仅凭一本日记,根本不足以立案,甚至可能打草惊蛇,让暗处的人提前行动。
不行,不能报警。至少现在不能。
姜晚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屏幕锁。她必须靠自己,先把线索理清,找到实实在在的证据,再做打算。
她将日记重新收好,放进包里,起身离开便利店。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街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拉长了行人的影子。她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打车往小姨生前工作过的工作室方向去。
她想去看看,1208是不是和那里有关。
车子平稳行驶在晚高峰的车流里,姜晚靠在车窗上,目光放空,大脑却在高速运转。她一遍遍梳理已知的所有信息:小姨被威胁、被跟踪、被逼交出某样东西、写下绝笔式的日记、最终“意外”身亡。有人在她死后,一直在寻找这本日记,寻找她藏起来的东西。
而那个人,至今还在暗处。
车子停在工作室楼下,姜晚付了钱,下车抬头望去。那是一栋不算新的写字楼,一共十六层,灯光层层亮起,透着一种冰冷的规整。小姨生前就在九层的设计公司上班,职位是行政助理,负责整理文件、接待访客、管理物料,工作简单,接触的人也有限。
姜晚走进写字楼大厅,前台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阻拦。她径直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键。电梯门缓缓打开,空无一人,镜面墙壁映出她紧绷的脸。
她没有去九层,而是先在大厅的楼层索引牌前站定,目光快速扫过每一层的公司名称。
没有任何一家公司的房间号是1208,整栋楼的房间编码规则也与1208无关。
不是这里。
姜晚的心微微一沉。
那1208到底是哪里?
她转身重新走回电梯,按下了九层。不管怎么样,她都要去小姨曾经的工位看一看,或许能找到一点被忽略的痕迹。三年过去,公司人员早已更换,没有人会认识她,也没有人会在意一个陌生的年轻女孩在楼层里走动。
电梯抵达九层,门一开,设计公司特有的轻快音乐便传了出来。前台是一个陌生的年轻女生,抬头对她笑了笑:“您好,请问找谁?”
姜晚压下心慌,面上尽量平静:“我找一下以前在这里工作的林舒的资料,我是她家人,过来处理一点遗留的东西。”
前台愣了一下,显然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林舒?三年前的员工吗?时间太久了,我们这边资料都归档了,负责人也不在,您要不改天再来?”
姜晚没有强求,点了点头:“好,那我下次再来。”
她没有多做停留,转身走进电梯,按下一层。她能感觉到,身后似乎有一道目光落在她的背上,不明显,却让她浑身一紧。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外界的光线隔绝在外。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呼吸声格外清晰。姜晚靠在冰冷的镜面上,闭上眼,脑海里再次闪过日记里那一行行潦草的字。
1208。
他们。
东西。
三个关键词,像一团乱麻,缠得她喘不过气。
电梯到达一层,门缓缓打开。
姜晚刚迈出一步,脚步猛地顿住。
大厅靠墙的休息椅上,坐着一个男人。
身形挺拔,穿着一身深色外套,侧脸线条利落冷硬,手里握着一部手机,指尖随意地搭在屏幕上,目光淡淡落在门口的方向,像是在等人,又像是,一直在等她。
男人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姜晚的心脏,毫无预兆地重重一跳。
他的眼神很沉,像深夜无波的潭水,看不清情绪,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直直落在她的身上。她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个人。
可他看着她的眼神,却像是早就认识她。
姜晚的后背,再一次泛起寒意。
她下意识攥紧了包里的日记本,脚步不停,低头快步朝着大门外走去,不敢再与对方有任何目光接触。
身后没有脚步声追来。
可她清晰地知道——
有一双眼睛,从她走出电梯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离开过她的背影。
新的谜团,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