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再次恢复安静。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柔则掀开锦被,起身下床。脚步虽然有些虚浮,但支撑行走并无大碍。她再次走到那面菱花铜镜前,这一次,她站直了身体,仔细的审视打量着镜中的容貌。
镜中映出一张堪称绝色的脸庞。不同于她前世那种清丽出尘,有种不食人间烟火、带着淡淡哀愁的美,这张脸,更显明媚雍容之态,如同正当花时的牡丹,饱满鲜活,艳光逼人。
肌肤莹润,透着健康的粉色,唇不点而朱,饱满欲滴,眉不画而黛,天然一段风流姿态。尤其是一双杏眼,眼尾微挑,瞳仁黑亮,眼波流转间,既有少女不谙世事的澄澈,又因为内在那个历经生死、看透人心的灵魂的入驻,而沉淀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洞察世事的深邃与冷静。
这张脸,足够美丽,也足够……像,像那个曾经的那个自己,尤其是眉眼间的神韵,那眉峰的弧度,那眼尾微挑的风致,竟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比纯元更年轻,更健康,也更富有攻击性,这或许是上天给她最好的武器和掩护。
她轻轻抚上自己的脸颊,很好有这样一副得天独厚的容貌,再加上她内在属于纯元的记忆、智慧和对皇帝喜好的深刻了解,她有足够的把握,能够在见到玄凌的第一面,就可以抓住他的心,不,是震撼他的魂,让他无法移开视线。
但是仅仅依靠皇帝的宠爱-和那点对亡妻的愧疚,是远远不够的。前世的教训,血淋淋地刻在她的灵魂里。宠爱如镜花水月,随时可能破碎;愧疚会被时间冲淡,会被新的欢愉取代。
她需要更多的东西,需要健康的体魄,需要绝对忠于自己的人手,需要在前朝后宫,都布下属于自己的看不见的棋子。她不能再做那个依附于帝王爱情、最终被轻易牺牲的纯元。
她转过身说知仪,,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吩咐口吻,知仪说小姐有何吩咐?她连忙上前,不知为何,她觉得醒来的小姐,虽然语气温和,但周身却有种让人不自觉想要听从的气势。
婉姝说:“从明日开始,我想在园子里多走走,活动活动筋骨。总躺着反而没有精神,于身体恢复也无益。”心想她需要尽快让这具身体强健起来,适应可能到来的宫廷生活。学习骑射或许太过引人注目,但每日散步、做些简单的舒展筋骨的锻炼,必须立刻提上日程。健康的身体,是复仇的本钱。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多宝格上的一个白玉葫芦瓶,看似无意间询问道:“我依稀记得,前些日子仿佛听阿玛提起过,城外庄子上送来了一些新采的野山参?品相极好。选秀在即,女儿家虽然以品德容貌为重,但是气色体态也至关重要。我想亲自挑些品相好的,配些温补的药材,给阿玛和额娘也做些药膳补补身子,聊表孝心。你去库房张嬷嬷那里问问,看看今年收上来的山参还有多少库存,具体的品相、年份如何,都记下来回我。”
她要开始接触、并逐步了解和掌握母家的资源。了解库房存储,了解人情往来,了解父亲在朝中的人脉关系网。这些看似琐碎的内宅事务,往往能折射出家族的实力与动向。
这些都将是她未来入宫后,隐藏在暗处的、可以借助和经营的力量。孝心是最好的借口,不会引起任何的怀疑。
知仪不疑有他,只觉得小姐病了这一场,似乎更懂事、更体贴父母了,这是好事。知仪脆生生地回应说道是,小姐,奴婢这就去问问张嬷嬷。
柔则看着抱琴离去的身影,她重新坐回窗边的贵妃榻上,目光投向窗外庭院。暮色渐合,廊下的灯笼逐渐亮起,晕开了一团团温暖的光。
院角那株高大的玉兰树,肥厚的花苞在渐暗的天光里挺立,仿佛积蓄着全部的力量,等待一夜春风,便可绽放出惊世骇俗的洁白与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