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杳浑身都透着别扭,肩背绷得紧紧,眉眼间满是不耐。
这套衣裳根本不是她想要的。
一早几个婢女捧着衣饰进来,半劝半迫地逼迫她换上。
她们也猜测魏严的用意,大概是想用锦衣玉食,珍玩珠宝慢慢磨鹿杳,拿这些浮华诱惑她,软化她心中的恨意与执念。
魏宣回过神,嗤笑一声,缓步走到她面前,目光带着戏谑打量她一身装束。

“才关进来多久,就这么快受不住诱惑?莫不是打算就此倒戈,归顺我父亲了?”
鹿杳抬眸看向他,神色冷淡,没有接话。
魏宣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自顾自地絮絮说起来,声音沉沉,裹着一种近乎愤懑的嘲讽。

“这世上的人,说到底全都是贪图权柄金银的货色。”
朝堂之上那些官员,面上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各怀鬼胎,贪财的,谋权的,踩着旁人往上爬的,心思一个比一个龌龊恶心。
鹿杳微微蹙眉,心底满是困惑。
她原以为魏宣是专程来找她算账,刁难她的,可他站在这里,对着她却只是控诉满朝贪官。
鹿杳静静听着,心里慢慢生出一点异样的感觉。
魏宣未必是什么善人,魏严更是深陷权谋漩涡,手上沾着洗不清的旧事。
可这朝堂之中,确实还有比他们行事更阴狠,更肆无忌惮之人。
只因为魏家身居高位,手握旁人艳羡的权柄,便永远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等着抓他们的错处,等着魏家一朝倾覆。
魏宣说了许久,一转头,撞进鹿杳那双带着疑惑,静静望着他的眼睛里。
他骤然惊醒,才发觉自己失了分寸,对着一个阶下囚说了太多不该吐露的心思。
方才那点翻涌的情绪瞬间收起来,重新换上凶狠冷硬的模样。

“你也和那些人没有两样!这些绫罗珠宝,享用得久了,一样会掉进权欲的陷阱里,慢慢沉沦,最后和他们变成一副模样。”
鹿杳闻言,当即开口反驳,声音清亮而坚定。
“武安侯手握重兵,身居高位,可他心中装的从来不是私利,是天下百姓,他和你们不是一路人,是你自己心里阴暗,才看什么都是脏的。”

谢征二字,像是一根针,狠狠刺中魏宣。
他神色一变,眼底难以压制应激般的怒意,猛地上前一步,伸手攥紧了鹿杳的手腕。
力道很重,指节扣进皮肉里。

“你和谢征到底是什么关系?”
鹿杳被他攥得生疼,却不慌乱,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带着几分从容。
“怎么?难道你的父亲,从来没有和你说过?”

这话落进耳朵里,魏宣的心猛地一沉。
他的父亲。
他从小到大,一直都隐隐觉得,魏严的目光永远不在他身上,并不看重他,他永远都比不上谢征。
父亲心中赞许,看重的从来都是那个沉稳可靠,声名极好的谢征,从来不是他魏宣。
长久以来的失落,不甘与酸涩一下子翻涌上来,混杂着对鹿杳的厌恶。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