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启八年季春,江南清田之事历经旬日奔波,终是尘埃落定。加急军报与民政文书同步送抵京城,一纸“民田归户、豪强伏法、旧部肃清”的奏报,稳稳落在首辅府与摄政王府的案头,也让朝堂悬了许久的心,彻底落定。
首辅府书房内,阳光透过新绿的柳叶洒入,落在案头的江南清田总结文书上。肖战端坐案前,朱笔刚落完最后一处批注,指尖轻轻揉了揉眉心——连日调度官员、核对数据、安抚地方,眼底的淡青虽未完全消散,却多了几分释然。
青竹捧着刚沏好的雨前龙井,轻步走进书房,将茶杯放在肖战手边,语气带着喜色:“大人,江南督抚送来的奏报写得清楚,七州豪强悉数定罪,被圈占的民田全部归还,军中旧部也被兵部暗卫尽数拿下,没留后患。百姓们都拍手称快,春耕也重回正轨,这下北疆的粮草根基,算是彻底稳了。”
肖战端起茶杯,浅抿一口,茶香清冽,压下了些许疲惫。他看向奏报上的明细,江南各州府的田亩数据、百姓安置情况、粮草预估产量,一一罗列,严丝合缝,连细微的民生细节都考虑周全。
“兵部那边协同得妥当,没让民政之事牵扯出军务纠纷。”肖战语气平淡,指尖划过纸面,脑海中却不自觉浮现出那日在摄政王府,王一博核定方案时的模样。彼时对方垂眸看文,玄色常服衬得身姿冷冽,指尖轻点权责条目时,眼神里的认真,竟比核定北疆军务时还要细致几分。
转瞬之间,他便压下心头杂念,将思绪拉回政务。江南之事虽定,却需趁热打铁,巩固后续治理:“传我命令,令江南督抚尽快安排农官常驻各州,指导百姓改良贫瘠土地,同时将清田核地的章程公示各地,杜绝豪强日后再借故生事。另外,令户部核算江南来年粮草产量,提前预留北疆所需份额,确保秋冬粮草足额运抵。”
“属下这就去传令。”青竹应声退下,书房内重归安静。
肖战伏案整理江南相关卷宗,将清田、安民、粮草调度的文书分门别类,归档收好。他做事素来严谨,凡事必留底备查,既是为了朝堂政务的规整,也是为了日后若有变故,能有据可依,不致慌乱。
而此时,摄政王府书房内,王一博正拿着江南奏报,与萧承煜核定军中后续事宜。
“首辅那边的文书刚到,江南清田已彻底办结,军中旧部已移交军法处处置,地方豪强由内阁定罪,权责分明,没有半分交叉。”萧承煜将内阁送来的公文呈递上前,语气带着赞许,“首辅办事,果然周全,连军中权责边界都划得清清楚楚,咱们省了不少麻烦。”
王一博指尖轻叩案头的北疆舆图,目光落在江南位置,眸色平静无波:“他守规矩,不越界,本就该如此。江南粮草关乎北疆补给,此事处理妥当,后方便无后顾之忧。”
他拿起内阁送来的江南粮草预估数据,与自己核定的北疆驻军所需份额逐一核对,数字分毫不差,连预留的应急余量都与内阁不谋而合。
“令北疆副将按此数据,提前规划粮草接收事宜,秋冬时节务必按时运抵,不得延误。”王一博沉声吩咐,语气里带着军务的严谨,“另外,传信江南驻军,协助地方官府维护治安,配合内阁巡查土地,确保江南长期安稳,不给内阁添乱。”
“属下遵命。”萧承煜躬身领命,又忍不住道,“王爷,此次江南之事,首辅与您配合得极为顺畅,朝堂上不少官员都说,文武同心,是大启之幸。”
王一博抬眸,墨眸淡淡扫过他,语气依旧平淡:“各司其职,各尽其责,本就是分内之事。无需过多赞誉,稳住江山,才是根本。”
话虽如此,他指尖却轻轻摩挲着案头那份内阁公文的落款——肖战亲笔书写的“内阁首辅肖战”,字迹清隽有力,与政务文书的严谨风格一致,却又透着一丝温润。
自北疆战事以来,他看过肖战的无数公文:钱粮调度的明细、政务安排的细则、边防统筹的章程……每一份都条理清晰,严谨周全,从无疏漏。以往只当是政务所需,如今却渐渐看清,这份严谨背后,是对江山民生的赤诚,是对权责本分的坚守。
这份认知,比任何公文都更深刻地刻在他心底,成为了一份无声的认可,不张扬,却实实在在。
“首辅府那边,想必也在安排后续政务,让暗卫留意一下首辅府的动静,确保江南之事没有后续纰漏。”王一博淡淡吩咐,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隐性周全。
以往,他从不主动过问内阁的政务安排,只靠公文对接;如今,却下意识想要多一份保障,怕肖战因江南后续事宜过度操劳,怕后方出现任何纰漏,让这位坐镇京城的首辅分身乏术。
这份念头,藏得极深,被他牢牢裹在“政务严谨”的外衣里,连自己都不愿刻意深究。
萧承煜心中了然,躬身应道:“属下明白,即刻安排暗卫留意首辅府动静,随时禀报。”
王一博颔首,重新看向北疆舆图,指尖在云漠关、朔方城等要塞位置轻点,目光专注,仿佛方才的对话从未发生。可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转瞬即逝,不留痕迹。
三日后,早朝如期举行。
金銮殿上,小皇帝端坐御座,满脸喜色地听着肖战禀明江南清田之事的最终结果。
“陛下,江南七州豪强已悉数伏法,被圈占的民田全部归还百姓,地方劣吏已革职查办,军中旧部滋事者也已按军法处置。江南春耕重回正轨,百姓安居乐业,经户部核算,来年江南粮草产量可足额供给北疆边防,国库赋税也将稳步增长。”肖战躬身奏报,语气沉稳,条理清晰,将江南之事的圆满结果,娓娓道来。
百官听闻,纷纷躬身称贺,朝堂之上一片和睦。
小皇帝龙颜大悦,朗声开口:“此次江南之事,多亏首辅坐镇京城,统筹全局,也多亏摄政王协同兵部,弹压军中旧部,文武同心,方有今日之局。朕特赐摄政王、首辅黄金百两,锦缎千匹,以资嘉奖。”
肖战与王一博同时躬身行礼,异口同声:“谢陛下隆恩。”
早朝散去,宫道之上,阳光和煦,暖风拂面,吹得宫墙柳枝轻轻摇曳。百官各自散去,肖战与王一博依旧并肩而行,依旧保持着一尺左右的距离,却比以往多了几分无声的默契。
走到宫门口,王一博脚步微顿,侧首看向肖战,语气平淡,依旧是公对公的政务叮嘱,却比以往多了一丝缓沉:“江南后续事宜繁杂,内阁若有难处,可随时传信兵部,无需硬扛。”
肖战微微一怔,随即躬身回应,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释然:“谢王爷体恤。臣会妥善调度,不会让江南之事再生波澜,也不会给北疆添任何负担。”
两人相视一眼,目光短暂交汇,没有多余的表情,没有半分逾矩的举动,却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对彼此的认可与信任。
王一博率先转身,翻身上马,玄色披风随风飘动,率亲卫离去而去;肖战也登上马车,绯色官袍在阳光下格外鲜明,返回首辅府,继续投入后续政务之中。
回到首辅府,肖战伏案处理着江南后续的政务文书,青竹端来一碗热汤,轻声道:“大人,摄政王还真是记挂着您,特意叮嘱兵部留意江南后续,还让暗卫暗中保护内阁官员,这份关照,倒是难得。”
肖战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青竹,语气平静,却掩不住指尖淡淡的暖意:“他镇守北疆,江南粮草关乎边防,兵部协同内阁,本就是分内之责。无需过多解读,都是为了江山大局。”
话虽如此,可脑海中,却反复回响着宫道上那句“内阁若有难处,可随时传信兵部”。
以往,两人皆是各司其职,互不越界,哪怕政务对接,也只谈公事,从无这般主动的体谅。
如今,却会下意识为对方考虑,怕对方操劳,怕对方为难,怕对方因政务分身乏术。
这份变化,藏在日常的政务对接里,藏在朝堂的寥寥数语中,藏在公文的细节批注中,不张扬,不外露,却实实在在,一点点沉淀在心底。
而摄政王府内,王一博刚核定完北疆军务文书,萧承煜便走进来,禀报:“王爷,首辅府那边一切安稳,内阁官员正在安排江南后续政务,没有出现任何纰漏。暗卫回报,首辅大人今日在府内整理文书,并未亲自外出,十分稳妥。”
王一博淡淡颔首,语气平静:“知晓了。让暗卫撤回来吧,江南之事已稳,无需再过多留意。”
“属下遵命。”萧承煜应声退下,书房内重归安静。
王一博走到窗前,看向窗外明媚的春光,眸色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