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色灰蒙，寒风凛冽。

沈惊鸿刚走出院门，便听见前院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声，划破了王府死寂的晨雾。

那声音她熟悉，是桂嬷嬷。

那是沈氏一族落难后，唯一跟着她嫁入摄政王府的老仆。平日里府中下人见风使舵，唯独桂嬷嬷护着她，哪怕自己吃不饱，也要将唯一的馒头留给她。

沈惊鸿心头一跳，提着裙摆便朝声音来源处奔去。

穿过回廊，来到花园中央的空地上。

眼前的景象，让沈惊鸿的脚步猛地顿住，血液瞬间凝固。

桂嬷嬷跪在冰冷的石板上，满头白发散乱，脸上满是血污。周围围着四五个家丁，手持粗壮的棍棒，正一下又一下地狠狠砸在她佝偻的背上。

“啪！”

一棍下去，皮开肉绽，鲜血溅落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而在那高高在上的亭台中，林婉儿正慵懒地倚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只玉镯，嘴角噙着一抹残忍的笑意。

“还敢不敢承认了？”林婉儿声音尖利，“这玉镯可是表哥送我的定情之物，你一个下贱奴才，也配偷？”

桂嬷嬷艰难地抬起头，满嘴是血，却死死护着怀里的一个布包。

“老奴……老奴没偷……这是侧妃娘娘的……"

“闭嘴！”林婉儿猛地站起身，一脚踢翻旁边的炭盆，火星四溅，“沈惊鸿那个灾星的东西，就是脏东西！你替她藏着，便是同罪！”

“住手！”

沈惊鸿冲上前去，想要推开那些家丁。

可她身子虚弱，刚伸出手，便被其中一个家丁粗鲁地推开，踉跄着摔倒在雪地里。

“侧妃娘娘，这是婉儿小姐在管教下人，您最好别插手。”那家丁眼神轻蔑，显然得了林婉儿的授意。

沈惊鸿顾不得疼痛，爬起来再次扑过去，挡在桂嬷嬷身前。

“她是我的人，要打要罚，也该由我来！”沈惊鸿声音颤抖，眼眶通红。

林婉儿见状，眼底闪过一丝快意。她就是要逼沈惊鸿出来，就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踩碎她的尊严。

“你的人？”林婉儿冷笑一声，走下亭台，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惊鸿，“在整个王府，表哥才是主子。表哥说了，这府里上下，皆由我打理。这奴才偷了我的东西，便是打死了，也是她活该！”

“她没有偷！”沈惊鸿死死抓住桂嬷嬷冰凉的手，那手上满是老茧，此刻却正在流逝温度。

“搜！”林婉儿一挥手。

家丁粗暴地扯过桂嬷嬷怀里的布包，猛地打开。

里面滚落出来的，不是什么玉镯，而是几个发霉的馒头，和一件洗得发白的小衣裳。

那是沈惊鸿平日里舍不得吃，偷偷留给桂嬷嬷的。

全场寂静。

林婉儿脸色一僵，随即恼羞成怒：“就算没偷玉镯，她藏匿主食，意图不轨，也是死罪！给我继续打！打到她承认为止！”

“不要！”沈惊鸿嘶吼出声，想要扑上去阻拦。

却被两个婆子死死按住肩膀，强行跪在雪地里，被迫看着这一切。

“砰！”

又一棍落下，砸在桂嬷嬷的后脑。

桂嬷嬷的身体猛地一颤，嘴里涌出一大口鲜血，喷在了沈惊鸿洁白的衣襟上。

那血滚烫，却烫得沈惊鸿浑身冰凉。

桂嬷嬷艰难地转过头，看着沈惊鸿，浑浊的眼里满是愧疚。

“小姐……别怕……老奴……老奴护不住您了……"

声音戛然而止。

那只满是老茧的手，无力地垂落在雪地上，再无声息。

死了。

就这样，在她面前，活活被打死了。

沈惊鸿跪在雪地里，怔怔地看着桂嬷嬷的尸体。

雪花落在桂嬷嬷睁大的眼睛里，渐渐覆盖了她最后的不甘。

周围的仆从们噤若寒蝉，无人敢上前一步。在这个王府里，人命如草芥，尤其是沈惊鸿身边的人，更是连草芥都不如。

林婉儿拍了拍手，仿佛只是拍掉了一点灰尘。

“死了便死了，拖下去喂狗。”她看向沈惊鸿，眼底满是挑衅，“表嫂，你不会怪我吧？毕竟是她自己福薄。”

沈惊鸿缓缓抬起头。

她的脸上没有泪水，只有一片死寂的苍白。

就在林婉儿以为她要崩溃大哭的时候，沈惊鸿却缓缓站了起来。

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对着林婉儿福了福身，声音沙哑却平静：

“表姐说得是，是她福薄，不配伺候王府。”

林婉儿一愣，没想到她是这个反应，随即嗤笑一声：“算你识相。”

就在这时，一道玄色身影出现在回廊尽头。

裴寂来了。

他显然是听到了动静，眉头微蹙，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最后落在沈惊鸿身上。

“怎么回事？”裴寂声音低沉。

林婉儿立刻迎上去，委屈道：“表哥，这奴才偷我东西，被我教训了几句，没想到她身子骨这么弱，竟然死了。表嫂刚才还要拦着我，说是我的人，我都还没敢动她呢。”

裴寂目光看向沈惊鸿。

沈惊鸿垂着头，袖中的手死死掐进掌心，指甲刺破皮肤，鲜血渗出。

系统面板在她眼前疯狂闪烁：

【警告！宿主情绪波动极大！】

【请立刻维持伪装，否则将触发“噬心毒”惩罚！】

沈惊鸿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眶微红，却强忍着泪水。

她走到裴寂面前，轻轻扯住他的衣袖，声音柔弱无骨：

“王爷，不怪表姐。是桂嬷嬷自己不小心，惊鸿……惊鸿不怪任何人。”

与此同时，裴寂脑海中响起了那道让他安心的心声：

【好疼……心好疼……可是我不能哭，哭了王爷会为难。只要王爷开心，死一个奴才算什么。惊鸿忍得住，惊鸿不能给王爷惹麻烦。】

裴寂心中一软。

她明明那么难过，却为了顾全大局，为了体谅他，硬生生忍了下来。

这种懂事，让裴寂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怜惜。

他伸手握住沈惊鸿冰凉的手，低声道：“既如此，便拖下去吧。婉儿，以后注意分寸。”

林婉儿不甘心地咬了咬唇，却不敢反驳：“是，表哥。”

裴寂拉着沈惊鸿转身欲走。

沈惊鸿顺从地跟着他，脚步虚浮。

经过桂嬷嬷尸体旁时，她的目光没有停留半分，仿佛那只是一块无关紧要的石头。

裴寂察觉不到她有任何停顿，心中更是确信她已放下。

直到回到院落，关上房门。

裴寂被宫中急召唤走。

屋内只剩下沈惊鸿一人。

她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脸色苍白的女人。

突然，她猛地伸手打翻了桌上的茶盏。

“哐当！”

瓷器碎裂，茶水四溅。

沈惊鸿缓缓蹲下身，看着地上那片狼藉，眼底最后一丝人性仿佛随着桂嬷嬷的死而彻底熄灭。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着地上那滩茶水，仿佛那是桂嬷嬷的血。

脑海中，系统的机械音冰冷响起，带着猩红的血色：

【检测到宿主重要羁绊断裂。】

【仇恨值已达标。】

【复仇任务正式开启。】

【任务目标：让林婉儿血债血偿。】

【任务奖励：家族灭门真相线索（碎片二）。】

【失败惩罚：宿主记忆清除，沦为真正傀儡。】

沈惊鸿缓缓站起身，从袖中摸出了昨夜收集的那瓶毒药。

她拔开瓶塞，看着里面漆黑的药汁，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桂嬷嬷，你走好。

这第一笔血债，我便用林婉儿的命来祭你。

窗外，寒风呼啸，吹得窗棂剧烈晃动。

沈惊鸿将毒药收入怀中，转身走向门口。

既然王府规矩森严，既然裴寂视人命如草芥。

那她便在这规矩里，送他们一场盛大的葬礼。

刚推开房门，却见门口站着一个黑影。

裴寂去而复返，正静静地看着她，目光落在她怀中微微隆起的袖口上。

“惊鸿。”裴寂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探究，“你怀里藏着什么？”

沈惊鸿心头一凛，面上却瞬间换上柔弱笑容。

【系统警告：男主怀疑度上升！请立刻应对！】

第六章 虐杀忠仆

第六章虐杀忠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