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还是罚？

冷枫“此次608任务，我们原定暗中押运的货物遗失三分之一。墨狼集团少主被烬葵重伤，其父亲开出八千万赔偿价码，再加上受伤兄弟的抚恤、后续打点及各项损耗，总计亏损已逾三亿。”

冷枫的声音冷静平稳，不带半分多余情绪，每个字都清晰得刺耳，在空旷静谧的五楼休息室里反复回荡。那些冰冷的数字，像是一块又一块千斤巨石，狠狠砸在本就紧绷的空气里，砸得人呼吸一滞，心头沉甸甸地发慌。

烬葵脸上那点因方才隐忍而生的薄红，在听见“三亿”这个数字的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惨白，白得近乎透明。他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手脚冰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喘息都带着钝痛。

不等彼岸开口，他几乎是凭着本能，踉跄着上前，“咚”的一声重重跪倒在她身前，额头死死抵着冰冷柔软的羊毛地毯，身躯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那不是害怕，是深入骨髓的惶恐、自责与悔恨。他不敢抬头，不敢辩解，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浅，生怕稍重一点，都会惊扰到眼前这位动了真火的无冕之王。

是他的错。全是他的错。是他一时冲动，擅自越界，才毁了她精心筹备两个月的计划，才让兄弟们陷入险境，才让整个组织蒙受如此巨大的损失，他罪该万死！

整间休息室瞬间静得落针可闻，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遥远得如同另一个世界的城市风声。

彼岸仰头，缓缓吸了一口烟，红唇轻衔烟蒂，指尖夹着烟身一动不动。面具遮住了她所有神情，无人能看清她眼底是怒是冷，是厌是烦。跟随她整整七年的冷枫最是清楚——她此刻的沉默，从不是平静，更不是原谅，而是风暴来临前最可怕的压抑，是她真正动了真火、动了杀心的征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慢得像是被冻住。直到一支烟燃到尽头，烫到指尖，她依旧没有开口。

冷枫心头微紧，下意识担忧地瞥了一眼跪在地上、浑身紧绷到几乎僵硬的烬葵，默默拿起桌上另一支烟，刚要俯身点燃，想替屋里稍稍缓和一丝窒息的气氛，彼岸忽然睁开眼，淡淡一抬手，示意不必。

那一个细微的动作，却让整个房间的气压，瞬间又往下沉了几分。气氛压抑到了极致，几乎要将人活活碾碎。

终于，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不厉，不怒，却带着一言定生死的冷硬与威权，轻飘飘一句，便能定人生死：

（彼岸）叶青黛“后续事宜，尽全力将损失压到最低。至于墨狼那边，赔偿只有三千万，要，便拿着。”

顿了顿，她语气里添上一层淬冰般的狠戾，冷得让人头皮发麻：

（彼岸）叶青黛“他若敢动枪，敢闹，敢来找事，就让他去死。”

冷枫“是，属下明白。”

冷枫沉声应下，目光复杂地掠过烬葵，下意识想替他求一句情，想提醒她烬葵并非故意，只是一时冲动。可话还未到嘴边，便被彼岸冷冷一句打断，不容置喙。

（彼岸）叶青黛“去办！”

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多余的解释，却容不得半分违抗，半分迟疑。

冷枫“是。”

冷枫躬身领命，不再多言，转身稳步退了出去。房门被无声合上，轻轻一响，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五楼这片只属于她一人的禁地，瞬间又沉入一片死寂的深海。

空气重得像灌了铅，每一丝都弥漫着她身上淡淡的雪松香与烟草气息，清冷、高贵，又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缠得人喘不过气。

烬葵依旧跪在原地，额头紧贴着地毯，身躯控制不住地细微发颤，连指尖都在发凉。他不敢动，不敢起身，不敢呼吸太重，更不敢抬头看她一眼。那三个亿的损失，像三座沉甸甸的大山，狠狠压在他心头，压得他几乎窒息，让他连半句辩解的资格都没有。

是他冲动。是他越界。是他坏了全盘计划。他活该受罚，活该被厌弃，活该被她丢弃。

彼岸没有看他，指尖轻轻转动着已经熄灭的烟蒂，慢条斯理地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动作优雅、从容、漫不经心，可每一下轻响，都像是敲在烬葵的心尖上，每一下，都让他浑身一颤。

她不开口，房间里就永远不会有第二个人敢出声。不知过了多久，久到烬葵以为自己会就这样跪死在这里，她才缓缓侧过头，目光落在那个伏跪在地、姿态卑微到极致的身影上。

（彼岸）叶青黛“抬起头。”

声音清淡，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烬葵身子猛地一颤，缓缓抬头，长睫低垂，死死垂着眼帘，不敢直视她面具下的双眼。他脸色依旧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唇瓣抿得紧紧的，甚至被咬出一圈淡淡的白印，眼底盛满了惶恐、自责、不安，还有一丝近乎绝望的忐忑。

他在等她发落。打他，骂他，废了他，把他丢给墨狼集团抵债……无论是什么，他都认，绝无半句怨言。

彼岸静静看着他，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他胸口那道还未淡去的浅淡鞋印上，又扫过他泛红的眼角、紧绷到发抖的下颌，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很淡，很柔，却让烬葵浑身汗毛倒竖，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彼岸）叶青黛“三个亿。”

她慢悠悠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

（彼岸）叶青黛“你知不知道，在我这里，一个兄弟的命，都比这个数字值钱。”

烬葵喉结狠狠滚动一下，心脏像是被狠狠扎了一刀，疼得他几乎说不出话，声音沙哑发颤，带着浓重的哽咽：

（烬葵）苏木“……属下知错。”

（彼岸）叶青黛“知错？”

彼岸微微前倾身体，一袭红色丝绒长裙顺势滑落，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压迫感扑面而来，

（彼岸）叶青黛“你跟了我三年，三千多个日夜，我怎么教你的？”

（彼岸）叶青黛“我的东西，我的人，我的计划，我的规矩，都不是你能凭着性子乱来的。”

（烬葵）苏木“是……”

烬葵声音发颤，眼眶一点点泛红，水汽在眼底疯狂积聚。

（彼岸）叶青黛“你冲动一次，货物丢了，兄弟伤了，敌人疯了，账目亏了。”

她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砸在他心上

（彼岸）叶青黛“你说，这笔账，该怎么算？”

烬葵缓缓闭上眼，滚烫的泪水终于忍不住，从眼角滑落，砸在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绝望的认命：

（烬葵）苏木“任凭姐姐处置，要杀要罚，烬葵绝无半句怨言。”

他以为，她会厌弃他，会放弃他，会将他像垃圾一样丢出去。他已经做好了承受一切惩罚的准备。

可彼岸却只是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冷意，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彼岸）叶青黛“杀了你？”

（彼岸）叶青黛“你这条命，现在死了，倒是便宜你了。”

烬葵猛地一怔，微微睁开眼，眼底满是茫然。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一抬，隔空点了点他的心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彼岸）叶青黛“我不罚你别的。”

（彼岸）叶青黛“从今天起，你对外身份的行程全部暂停，安心留在云顶，留在五楼，留在我身边。”

（彼岸）叶青黛“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我让你去哪，你就去哪。一步不准离开我的视线，不准违抗我的任何命令。”

（彼岸）叶青黛“那三个亿的亏空，你，给我用命挣回来。”

烬葵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眼底闪过一丝不敢置信，随即是铺天盖地的狂喜、庆幸与虔诚，汹涌而来，几乎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以为，她会废了他，会弃了他，会将他丢给墨狼集团平息怒火。可她没有。她没有杀他，没有弃他，只是把他锁在身边。留在她身边，哪怕终身为奴，寸步不离，哪怕永远做她身后一个沉默的影子，也是他此生最大的奢望，最大的救赎。

（烬葵）苏木“……谢姐姐！”

他声音哽咽，泪水再也控制不住，滚滚落下，再度重重叩首，额头死死抵着地面，久久不愿抬起，声音颤抖却无比坚定：

#（烬葵）苏木“烬葵一定听话，一定安分……再也不会让姐姐失望！”

彼岸看着他颤抖不止的背影，眸色沉沉，藏在面具下的眼神复杂难辨，无人知晓她心底真正的情绪。她只是淡淡收回目光，重新慵懒地靠回沙发，声音冷寂，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纵容与柔软。

（彼岸）叶青黛“起来。”

（彼岸）叶青黛“从今往后，安分一点。”

（烬葵）苏木“是……”

烬葵缓缓起身，垂首立在她身侧半步之后，身姿挺拔，却始终低着头，不敢有半分逾越，像一尊最忠诚、最沉默、最死心塌地的影子。

那一场滔天的怒火，终是在她一念之间，化为轻描淡写的包容与留下。从此，他这条命，这颗心，这份炽热到极致的忠诚，便彻底扎根在她身边，至死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