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塘里的柴木噼啪轻响,将小小的木屋烘出几分浅淡的暖意,屋外风雪依旧簌簌落着,将天地间的声响都揉得绵软而安静。
汀嫣安安静静坐在榻边小凳上,双手轻轻交叠放在膝头,垂着眼不敢多看榻上的人,只偶尔悄悄抬眼,飞快瞥一下他的神色,又立刻低下头去,像只受惊却又不肯离去的小雀。
她身上那件素布小袄并不算厚,昨日半扶半拖将人带回屋,又下着雪,湿透了不少。
晾了一夜倒是干了不少,变得有些僵硬。
汀嫣乖巧的坐在火炉旁盯着榻上昏迷的男子。
他睡得极不安稳,眉头始终紧紧蹙着,薄唇抿成一道冷硬的线条,即便在昏睡之中,周身也萦绕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沉冷气息,与这简陋却干净的小木屋格格不入。
汀嫣瞧着他紧蹙的眉峰,心里莫名生出几分轻软的不忍。
外面战乱不平,她虽不懂什么朝堂纷争,但觉得,这人定是受了极大的苦楚,才会连睡梦里都这般紧绷。
她悄悄起身,轻手轻脚走到灶边,将罐子里仅剩的半把糙米淘洗干净,添了水慢慢熬着。
她自己平日里都舍不得吃这般精细的粮,可看着榻上那人奄奄一息的模样,终究还是狠不下心吝啬。
米粥的清香渐渐漫开时,榻上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
汀嫣手猛地一顿,立刻转过身,脚步放得极轻地走回榻边,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她依旧不敢抬头,只垂着眼盯着自己的鞋尖,指尖轻轻攥着衣角,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更缓。
下一刻,榻上的人缓缓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极冷的眼,沉如寒潭,淬着未散的戾气与警惕,刚从昏迷中醒转,目光便沉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不易察觉的戒备,像一柄收在鞘中却仍露锋芒的刀,看得汀嫣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细弱的身子更显怯懦。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她,沉默的压迫感一点点漫过来。
汀嫣被看得心头发紧,好半天才敢从喉咙里挤出一点细若蚊蚋的声音,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
汀嫣“你醒了...这里安全,你莫怕...”
她声音软得发颤,字句都带着怯意,全然是一副小心翼翼、生怕惹他不快的模样。
谢征沉默片刻,喉间微微滚动,因失血过多而略显沙哑的嗓音缓缓响起。
谢征“是你救了我?”
汀嫣轻轻点头,小幅度地应了一声。
汀嫣“嗯...昨日在雪地里见你昏着,便带回来了。”
她说得简略,半句不提自己费了多大力气,也半句不提家中简陋,只当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她无心邀功,更不敢攀附,只盼着这人养好伤便尽快离开,莫要给她这平静无波的小日子,带来半分多余的波澜。
火塘的光映在她温顺低垂的侧脸上,柔和了她眉眼间的怯懦,也悄悄落进谢征沉冷的眼底,在一片冰封的戒备里,轻轻漾开了一丝极淡、极不易察觉的暖意。
屋内再度静了下来,只有米粥微沸的轻响,与窗外风雪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