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午膳后,戚清姝一个人在双莲华池宫中漫无目的地走着。
日光慵懒地洒落,穿过回廊,越过假山,一处水池映入眼帘,水色幽碧,静得像一块沉睡的玉。
戚清姝脚步顿了顿,四下空无一人。
她垂眸,袖口微动,指尖捻出三枚银针,针尾系着极细的冰蚕丝,在日光下几乎看不见痕迹。她手腕轻转,银针无声没入水中,带着冰丝潜向池底。
片刻后,针尖勾住一只巴掌大的铜盒,轻轻一卷。
水波微漾,玉盒破水而出,稳稳落入她袖中。
戚清姝面色如常,拢了拢袖口,转身离去。身后的水池依旧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回到清芷院时,已是黄昏时分。
戚清姝敲响了常宁的房门。
“进来。”
她推门进去,常宁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见她进来,他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欢喜。
戚清姝走过去,将那个铜盒放在他面前。
“这是外祖父的手札。”她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你可以看看。”
常宁低头看着那个盒子,愣了一瞬,随即伸手拿起。他抬眼看她,眼底渐渐浮起笑意,那笑意越来越深,最后弯成一道弧。
“阿姝这是……”他拖长了尾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为我偷来的?”
戚清姝脸颊微热,强撑着瞪他一眼:“明天我就要还回去的。”
说完,她转身走到窗边的软塌旁,坐下,随手从旁边的小几上拿起一本话本,翻开,低头看了起来。
常宁看着她那副故作镇定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回身,对着烛火打开铜盒。
常宁对着烛光看手札,手札内有夹层,里面记载了紫薇心经,这才是他呆在青阙宗真正的目地。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软塌那边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他抬头看去,戚清姝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话本滑落在身侧,她侧躺着,蜷成小小的一团,眉头舒展,睡得很安稳。
常宁放下手札,起身走到软塌旁。
他站在那里,低头看了她许久。然后弯腰,从一旁取下一件薄毯,轻轻盖在她身上。
她动了动,往毯子里缩了缩,嘴角微微翘起,像做了什么好梦。
常宁看着她,目光柔和得不像话。
他在软塌边蹲下,伸手将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阿姝。”他低声唤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就算失忆了,她还是会帮他,护他。
-----
戚清姝敲响了常宁的房门。
“常世兄。”
门很快打开,常宁站在门内。戚清弦没有走进去,上次的阴影还在。
“今日你跟我去趟药炉。”
“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青石板路上,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始终隔着三步的距离。
药炉在青阙宗后山,是一座独立的石砌小院,常年飘着药香。推门进去,炉火正旺,药釜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一个白衣男子坐在轮椅上,背对着门。他转过头来,半边脸被散落的头发遮住,露出的那半张脸上,疤痕纵横,显得有些沧桑。
“雷师伯,五师兄。”戚清姝走上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雷明秀点点头,目光越过她,落在身后的青衫少年身上。
“这位是常伯伯的儿子,常宁。”戚清姝侧身介绍,“暂住在清芷院养伤。”
常宁上前一步,抱拳行礼:“雷师伯。”
戚清姝悄悄抬眼打量他,心头暗自诧异:他懂礼数啊!可昨日那般对郁之哥哥,又分明是一副张扬不羁的模样,这般反差,倒让她有些看不懂了。
雷明秀抬了抬眼,目光落在常宁身上,示意他上前。待常宁走近,他伸出枯瘦却有力的手指,轻轻搭在常宁的腕间,指尖微动,凝神诊脉。
片刻后,他缓缓收回手,朝身后的樊兴家抬了抬下巴,语气平淡:“兴家,先带常公子下去稍作歇息。”
樊兴家应了声“是”,看向常宁做了个请的手势,常宁虽有疑惑,却也并未多问,只淡淡看了戚清姝一眼,便跟着樊兴家转身离去。
戚清姝立刻走上前,蹲在轮椅旁,仰头看着雷明秀:“师伯,他的伤怎么样?”
雷明秀低头看着她,目光里有些复杂。
“他体内的毒很重。”他缓缓开口,声音沉得像压着千钧重石,“无药可医。”
戚清姝脸上的笑容僵住。
“他气血肺腑中的杂毒已经被你拔除,”雷明秀继续道,“但在经脉之下,却仍沉着一味毒素,乃我平生未见。”
戚清姝咬着唇,没有说话。
“你的医术不在我之下,想必已经用尽针药。”雷明秀叹了口气,“清姝,有些事,非人力可为。”
戚清姝伸手挽住他的手臂,轻轻晃了晃:“师伯,你再想想办法嘛。你这么厉害,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雷明秀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亮晶晶的,里面盛满了恳求和期待,还有一丝极力掩饰的慌张。
他叹了口气,伸手拍拍她的头:“傻丫头。”
戚清姝垂下眼,笑容一点点褪去,缓缓松开手,下意识地咬了咬下唇,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一阵揪心的疼,她不想让他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