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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假面

三天后的夜里，周稚欢第一次睡得格外沉。

也许是身体终于疲累到了极点，也许是苏新皓的怀抱比以往更暖。她连梦都没做，整个人陷进那片黑甜的、没有边际的静里，像坠入了一片没有底的湖。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到脸侧有很轻很轻的气息拂过来，带着一点湿意。她以为是苏新皓在亲她的发梢，没睁眼，只往那热源的方向靠了靠。

“阿皓……”她无意识地唤了一句。

那气息停了一瞬，然后一只手抚上她的脸。指尖冰凉，指节分明，从她的眉心滑到鼻梁，再落到唇边，动作很慢，像在描摹什么。周稚欢迷糊中觉得冷，眉头皱了皱。那只手没有移开，反而向下滑到她的脖颈，像一条蛇，轻柔地搭在她的颈侧。

她终于睁开了眼。

房间里很黑，窗帘紧闭，只有门缝下漏进一线极细的、冷白色的光。苏新皓就躺在她旁边，面向她，呼吸平稳。他的脸在微光中半明半暗，像一尊沉睡的雕像。周稚欢眨了眨眼，以为刚才只是梦的残余。可她的脖子上，还残留着那种冰凉的触感，像有人刚刚才松开。

她轻轻坐起来，环顾四周。一切如常。窗门紧闭。门也关着。空气里没有陌生的气味。她舒了一口气，重新躺下，往苏新皓身边缩了缩。他似有所感，手臂自动揽过来，把她拉进怀里。他的体温真高，像一堵滚烫的墙。

“做噩梦了？”他半梦半醒地问，嘴唇贴着她的额头。

“没有。”她小声说，“就是有点冷。”

他把她裹得更紧了些。

后半夜平安无事。

第二天，周稚欢把他后颈和肩上的伤换药。伤口已经结痂了。她半跪在床边，用棉签沾着药水一点一点地涂。苏新皓坐在床沿，微低着头，露出修长的、带着伤痕的颈线。他不动，也不说话，只是偶尔在她手重的时候极轻地抽一下嘴角。

“疼？”她问。

“不疼。”

“你以前也这样，受伤了不肯说。”

“你梦见过我受伤？”苏新皓侧过头，似乎有了点兴致。

“梦里的你，连感冒都少。”周稚欢说，声音不自觉地柔下来，“但每次都不让我知道你多累。我还是从你秘书嘴里套出来的。”

苏新皓轻轻笑了一声，偏过头，就那样半闭着眼凑近她：“那你现在看出来了？”

周稚欢没理他，把创口贴按上去。他顺势抓住她的手，在指尖上亲了一下，又放在唇边，用牙齿极轻地磨了磨。周稚欢心跳漏了半拍，想抽回来，他却不放。

“今晚也一起睡。”他说。

“我们不是已经……”她没说完，脸先红了。

“像昨晚那样。”苏新皓看着她，眼神很深，“你不做梦，我就安心。”

周稚欢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可这晚，她没能像昨晚那样安睡。

大概刚过零点，她的左手又烫了起来。这次不疼，只是热，像有一小簇火苗在掌心烘着。她侧过身，把手放在被面上，想散热。旁边的苏新皓呼吸绵长，睡得很沉。他没像前几夜那样惊醒。这让她有些诧异，又有些欣慰。他终于能好好睡一觉了。

她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月光从窗帘的缝里挤进来，落在他眉眼间。他睡着的样子比醒时更年轻，也更脆弱。少了那层刀锋般锐利的冷，像一块被海水磨了许多年的黑礁石。

她忍不住凑过去，轻轻亲了一下他的下唇。

他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醒。

就在这时，周稚欢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皱了皱眉，转身去拿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消息，发信人没有显示。她点开，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扇门。门后是一道窄梯。窄梯尽头，是一间地下室。

她认出来了。是苏新皓母亲的老房子。

而照片的角落，那扇门正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丝极淡的、雾蓝色的光。

周稚欢僵住了。她猛地坐起身，把手机凑近看。照片的拍摄时间就在三十秒前。

她转头看苏新皓。他还在睡。呼吸均匀得反常，像被什么拖进了太深的梦里。

她该叫醒他。可就在她伸出手的一瞬间，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一行字：

“他今晚不会醒。你一个人来。否则，宋知微会替他进去。”

周稚欢的心脏像被人一把攥住。她盯着那行字，又看向苏新皓。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在梦里追赶什么。她碰了碰他的手，是暖的。又喊了一声。他没有任何反应。

那行字像刀子一样，一笔一划地刻在她脑子里。

她轻轻下了床，赤着脚走到窗边，掀开一角。楼下，一辆黑色的车正静静停在路边，车灯没开，像在等她。

周稚欢回头看了一眼苏新皓。月光下，他像一个被施了咒的人偶，沉在某种她无法进入的梦境里。

她穿好衣服，拿上手机，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间。

她没有看见，在她转身的那一瞬，苏新皓的左手微微动了一下。他掌心那道旧疤下面，有什么东西正像被拉拽着，拼命想醒过来。

宋如珩调走了她。

而这一切，也许正是她最阴毒的一步。

因为苏新皓从来就不怕正面为敌。

他怕的是，他睁开眼后，身边再无周稚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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