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篇短文,字数不多,脑洞不大,给大家打发一下无聊的时间,如果大家对内容有什么深入的意见也可以评论给我,我说不定会采纳,续文也不是不可能。
康熙四十五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刚过立冬,紫禁城的金瓦上已覆了一层薄雪,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十四岁的皇四子胤禛踏着积雪走进御花园,锦靴踩在雪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他刚从尚书房出来,额上还留着被戒尺打出的红痕——因背不出《孟子》全篇,挨了师傅十下手板。
"该死的..."胤禛低声咒骂,揉了揉发疼的手心。作为皇子,他本不必受这等责罚,但皇阿玛最厌恶皇子仗势欺人,他只能咬牙忍着。
转过一座假山,胤禛突然停住脚步。前方的梅树下,跪着一个瘦小的身影。那是个小太监,约莫十二三岁年纪,身上的灰布棉衣单薄得可怜,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更令人惊讶的是,小太监面前的地上,竟用树枝划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你在做什么?"胤禛厉声问道。
小太监浑身一颤,慌忙用袖子抹去雪地上的字迹,额头重重磕在雪地上:"奴才该死!奴才不该偷学写字!求四阿哥饶命!"
胤禛眯起眼睛。宫中严禁太监识字,违者重罚。他本该转身就走,或者直接叫人来处置这个小太监,但不知为何,他蹲下身,用马鞭挑起小太监的下巴。
一张清秀的脸映入眼帘,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明亮如星,里面盛满了不甘与渴望,全然不像其他太监那般死气沉沉。
"叫什么名字?"
"回四阿哥的话,奴才贱名苏培盛。"
"为何被罚跪?"
苏培盛咬了咬嘴唇:"奴才...打碎了李总管心爱的茶壶。"
胤禛轻哼一声。李德全是太子的人,向来跋扈。"你想识字?"
苏培盛眼中闪过一丝惊慌,随即变成决然:"是。奴才...想识字。"
这回答让胤禛意外。大多数太监在这种时候都会矢口否认。"为何?"
"奴才...不想一辈子做睁眼瞎。"苏培盛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就算做奴才,也想做个明白的奴才。"
胤禛盯着他看了许久,突然转身离去。走出几步,他头也不回地说:"跟上。"
苏培盛愣在原地,直到胤禛不耐烦地回头瞪他,才慌忙爬起来,拖着冻僵的腿一瘸一拐地跟上。
从那天起,苏培盛成了四阿哥的贴身太监。没人知道胤禛为何选中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太监,连胤禛自己也说不清楚。或许是因为那双眼睛,又或许只是因为那天他心情不好,想找点乐子。
但很快,胤禛就发现这个决定出人意料地正确。苏培盛聪明过人,学东西极快。更难得的是,他懂得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装聋作哑。
"主子,该用药了。"苏培盛轻手轻脚地走进书房,将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放在胤禛手边。
胤禛皱眉。他近日感染风寒,却最讨厌喝药。"放着吧。"
苏培盛没有像其他太监那样苦劝,而是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纸包:"奴才从御膳房要了些蜜饯,主子用完药可以压压苦味。"
胤禛瞥了他一眼,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药苦得他眉头紧锁,苏培盛立刻递上蜜饯。甜味在口中化开,冲淡了苦涩。
"字练得如何了?"胤禛突然问道。
苏培盛低下头:"奴才愚钝,只勉强认得了《千字文》。"
胤禛轻哼一声,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论语》扔给他:"下个月背给我听。"
苏培盛捧着书,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黯淡下来:"主子...若被人发现..."
"在爷的院子里,谁敢多嘴?"胤禛冷笑,"还是说,你怕了?"
"奴才不怕!"苏培盛抬起头,眼中又闪现出胤禛初见他时的那种光芒,"奴才一定不负主子期望!"
时光如水,转眼五年过去。胤禛已从少年长成青年,棱角分明的脸上时常带着阴郁。夺嫡之争日渐激烈,太子被废又复立,朝局动荡不安。而苏培盛也从一个瘦弱的小太监,成长为胤禛身边最得力的心腹。
这夜,胤禛在书房中来回踱步,脸色阴沉得可怕。苏培盛静静立在门边,如同一道影子。
"老八今日又向皇阿玛献了一对白鹿。"胤禛突然开口,声音里满是讥讽,"说是祥瑞,呵..."
苏培盛没有接话。他知道主子此刻需要的不是回应,而是倾听。
"皇阿玛龙颜大悦,当着满朝文武夸他孝心可嘉。"胤禛一拳砸在桌上,"而我递上的治河方略,却被搁置一旁!"
苏培盛适时地递上一杯温茶:"主子息怒。八阿哥不过是..."
"不过是什么?"胤禛锐利的目光射向他。
苏培盛深吸一口气:"不过是哗众取宠罢了。白鹿虽稀罕,却解不了江淮水患。主子心系天下,岂是八阿哥可比的?"
胤禛盯着他看了许久,突然笑了:"你这奴才,倒是会说话。"他接过茶抿了一口,"去把暗格里的密信拿来。"
苏培盛从书房暗格中取出一叠信件,双手奉上。这些都是胤禛安插在各处的眼线送来的情报,向来只有胤禛自己经手。能让苏培盛接触这些,足见信任之深。
胤禛翻阅信件,眉头越皱越紧:"果然...老八和老九联手了,他们打算在皇阿玛寿宴上..."他突然停住,看向苏培盛,"这事需要你去办。"
苏培盛跪下:"请主子吩咐。"
"我要你混入八阿哥府,找到他们密谋的证据。"胤禛的声音冷如冰霜,"记住,若被抓到,我绝不会承认与你有任何关系。"
苏培盛重重磕头:"奴才明白。奴才这条命是主子给的,万死不辞。"
三日后,八阿哥府上多了一个负责打扫书房的粗使太监。没人注意到这个低眉顺眼的新人,更没人发现他每晚趁人不备时,都会翻看书房中的信件。
第七天夜里,苏培盛终于找到了他要的东西——八阿哥与九阿哥密谋在康熙寿宴上陷害胤禛的书信。他小心地将信揣入怀中,正准备离开,房门却突然被推开。
"果然有老鼠。"八阿哥的心腹太监冷笑着站在门口,"拿下他!"
苏培盛转身就逃,却被几个壮实太监按倒在地。信被搜出,随之而来的是一顿毒打。
"说!谁派你来的?"管事太监一脚踹在苏培盛肋骨上。
苏培盛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不说是吧?"管事太监狞笑着拿出烧红的烙铁,"看你能硬到几时!"
灼热的铁块贴上后背,苏培盛发出一声压抑的惨叫,随即死死咬住嘴唇,直到鲜血直流。
拷问持续了整整一夜。天亮时分,奄奄一息的苏培盛被扔进了柴房,等待八阿哥亲自发落。
胤禛得知苏培盛失手的消息时,正在用早膳。他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用餐。直到所有人都退下,他才猛地将整张桌子掀翻。
"废物!"他低声咒骂,不知是在骂苏培盛还是自己。
按常理,他应该立刻切断与苏培盛的一切联系,甚至应该主动向康熙揭发"有太监偷窃皇子信件"。但胤禛却做了个疯狂的决定。
当夜,一队黑衣人潜入八阿哥府,救出了奄奄一息的苏培盛。没人知道是谁指使的,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
破庙中,胤禛亲自为苏培盛清理伤口。苏培盛后背几乎没有一块好肉,有些伤口已经化脓,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主子...您不该来..."苏培盛气若游丝地说。
"闭嘴。"胤禛冷着脸,手上动作却异常轻柔,"信呢?"
苏培盛艰难地从口中吐出一颗蜡丸:"在...在这里...奴才...吞下去了..."
胤禛愣住了。他没想到苏培盛会用这种方式保住证据。小心地剥开蜡丸,里面是一张被卷得极小的纸条——正是那封密信的抄本。
"傻子..."胤禛的声音有些哑,"若蜡丸破了,毒死你怎么办?"
苏培盛虚弱地笑了:"奴才...贱命一条...值得主子...冒险相救..."
胤禛没有回答,只是更小心地为他包扎伤口。外面下起了雨,雨滴从破败的屋顶漏下,打在两人身旁。
"主子...快回去吧..."苏培盛催促道,"若被人发现..."
"怕什么?"胤禛冷笑,"爷连这点事都担不起吗?"
苏培盛望着胤禛坚毅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个在人前冷酷无情的皇子,此刻竟显得如此真实。他鼓起勇气,轻轻握住了胤禛的手腕:"主子...保重..."
胤禛低头看着那只伤痕累累的手,没有甩开。
雨声渐大,掩盖了破庙中的低语。这一夜,两个身份悬殊的男子,在风雨飘摇的破庙中,建立了一种超越主仆的羁绊。
康熙六十一年冬,康熙帝驾崩。在一片疑云中,胤禛继位,改元雍正。
登基大典前夜,雍正帝独自站在乾清宫前,望着满天繁星。苏培盛无声地出现在他身后,为他披上大氅。
"培盛,你说..."雍正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罕见的迷茫,"皇阿玛...真的属意于朕吗?"
苏培盛跪下:"皇上乃天命所归,先帝英明,自然..."
"说实话。"雍正打断他,"今夜,朕不要听这些虚言。"
苏培盛沉默片刻,抬起头:"奴才以为,先帝看中的正是主子的担当与魄力。八阿哥虽得人心,却过于圆滑;十四阿哥虽得宠爱,却失之莽撞。唯有主子..."
雍正突然笑了:"你这奴才,倒是比那些大学士看得明白。"他转身走向殿内,"陪朕喝一杯。"
那一夜,雍正帝与一个太监对饮至天明。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知道从此以后,苏培盛成了紫禁城中最有权势的太监,也是雍正帝唯一信任的人。
养心殿的灯常常亮到深夜。雍正批阅奏折时,苏培盛总是静静立在一旁,适时地递上一杯参茶,或是一方热巾。有时雍正会突然询问他对某件事的看法,而苏培盛的回答往往一针见血。
"你这奴才,若是个读书人,定能中个进士。"某日雍正半开玩笑地说。
苏培盛微笑:"奴才宁愿做皇上的奴才,也不愿做别人的官。"
雍正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岁月如梭,雍正十三年,皇帝驾崩。临终前,他将苏培盛叫到榻前,给了他一道密旨和一个锦盒。
"朕死后,你立刻离宫。"雍正的声音已经虚弱不堪,"锦盒里的东西...足够你安度余生..."
苏培盛泪流满面,重重叩首:"奴才愿随主子去..."
"糊涂!"雍正厉声呵斥,随即又软下声音,"好好活着...替朕...看看这大清江山..."
龙驭上宾那日,苏培盛按照旨意离开了生活四十余年的紫禁城。他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幅雍正亲笔所画的年轻时的他们——梅树下,少年皇子向跪着的小太监伸出手。画旁题着两个字:"知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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