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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阿谦站在我旁边，忽然问：“大师，您说，这雷，到底什么时候停？”

我抬头看天。

“快了。”我说，“这波对流过去，今天就没大雨了。明天还有一波，但比今天小。”

他点点头，低头在小本上记。

我看着他那个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收这帮徒弟，好像也不亏。

虽然修仪器还是我一个人修。

虽然他们笨手笨脚，三天两头把探头弄坏。

虽然阿谦那个小本本上记的东西，有一半都是错的。

但至少，有人陪我一起看天了。

风从东边吹过来，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我转身，往山下走。

“走了，回去修仪器。坏了十七台呢，够修一个月的。”

阿谦跟在我后面，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还在打雷的山谷。

“大师，”他追上我，“明天那波雷，咱们还用跑吗？”

我想了想。

“不用。明天那波在东边，咱们在西边。”

他嘿嘿笑了。

“那咱们是不是可以歇一天？”

我瞥了他一眼。

“歇？十七台仪器等着修，你跟我说歇？”

他脸垮下来。

“大师，我就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也得修。回去把那个电场仪拆了，我教你重新焊。”

“好嘞！”

他蹦蹦跳跳跑前面去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然后我抬头看天。

远处，天边又有新的云在生成。

卷积云，像鱼鳞一样排成行，在夕阳里镶着一层金边。

我眯着眼看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那个卷毛边的小本，咬开笔帽，在上面写：

“明日午后，东边有雷，西边晴。宜修仪器，宜教徒弟，宜喝枸杞。”

写完了，我把本子揣回去，继续往山下走。

保温杯里的枸杞水，还热着。

那件事之后，观星阁消停了好一阵子。

不是不想找麻烦，是找不了——那位元婴期长老被雷劈成重伤，回去躺了三个月才能下床。

手下那帮人更是死的死、伤的伤，元气大损。

听说他们内部还吵了一架，有人说要报复，有人说别再去了再去还得被劈，吵到最后也没吵出个结果。

阿谦打听到这些消息，跑回来跟我汇报的时候，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

“大师！观星阁那边乱了！短时间内肯定顾不上咱们了！”

我当时正蹲在院子里修一台湿度计，头也没抬：“哦。”

“哦？”他急了，“大师，这可是大事！咱们以后不用跑路了！”

“谁说不用跑？”我拧上一个螺丝，“他们乱了，不代表他们死了。等缓过这口气，该来还得来。”

他脸上的光暗了暗。

我抬头看他，补了一句：“不过能消停一阵子是真的。”

他又笑了。

我发现这小子笑起来有点傻，但傻得挺讨人喜欢的。

消停的日子过得快。

一转眼，半年过去了。

气象宗的院子扩大了三倍——没办法，人太多了。阿谦又在外面收了三批弟子，加上原来那批，现在总共有五十多号人。

原来的小院子站都站不下，只能往外扩。

扩院子这事儿我没插手，全是阿谦张罗的。

他带着那帮人砍树、搬石头、夯土墙，干得热火朝天。我偶尔出去看一眼，他们就干得更起劲，跟打了鸡血似的。

“大师来看咱们了！快，加把劲！”

我：“……我就是出来倒杯水。”

但他们不听，还是干得嗷嗷叫。

我端着保温杯站在门口，看着这帮人上蹿下跳，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半年前，这院子里就我一个人，守着几台破仪器，每天上山劝人别渡劫，然后看着他们被劈。

现在呢？

院子里搭起了三间草房，一间当教室，一间当仪器维修室，一间当库房。

教室的黑板上写着“今日课程：云的分类”，下面坐着一排排弟子，捧着笔记本，认认真真听阿谦讲课。

没错，阿谦现在是讲师了。

他那本小本本记得比我认真多了，把我说过的每句话都记下来，分类整理，编成了厚厚一册《气象宗入门讲义》。

我偶尔翻过几页，发现他居然还加了注释和自己的理解，有些地方比我讲的还细。

“阿谦，”我当时问他，“你这是要抢我饭碗？”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