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上午的面试时间不长,正好给他时间中场休息。
下午还有一个采访和杂志拍摄,都是需要上镜的工作,当务之急是调整好状态。
到现在为止,他只进食了一杯黑咖啡。
因为长年累月的不规律作息,他已经落下很严重的胃病,一旦不按时吃饭,胃痛是常事。
轻微的不适他早已经习惯到可以忽略。
早饭连着午饭一起解决,汉堡是最方便快捷的食物。
这辆SUV的空间比不上商务车,但还是能伸开腿脚。
郑朋横躺在坐垫上补觉,身体蜷缩到一侧,试图通过这个姿势和睡眠来控制住胃部的不适。
采访和杂志拍摄是在同一地点,是之前合作过的品牌,需要另外沟通的东西少了不少,省事很多。
他到的时候,时间还早,工作人员还在搭棚子布置场地,紧接着就被请到化妆室提前沟通采访和杂志拍摄细节。
采访稿件已经提前看过一遍,沟通起来还算顺利,除了和品牌形象相关的问题,其他都允许他简单自由发挥。
今天的拍摄是棚拍,外界因素干扰少了,会比外景稍微轻松一点。
拍摄主题之前只知道是甜品,现在才能看见具体的服装道具和造型构思。
郑朋坐在沙发上,翻看着手里的平板,划过去又划回来。
这几套造型和他平时的穿搭可以说是毫无关联,整体偏俏皮可爱,白色蕾丝衬衫和各种蝴蝶结装饰,以粉蓝基调为主。
他翻来覆去地看并说服自己接受它。
时间尚早,化妆间只有几个小姑娘在准备,不知道谁的手机忽然开了公放,正巧是《逆爱》的片头曲。
两秒后被迅速掐掉。
但一丝尴尬还是在安静的化妆间蔓延开。
郑朋想着说些什么,化解一下尴尬,却实在找不到话题开口。
恰好一位化妆老师救场,示意他可以来准备化妆。
顺势开始聊天。
“今天我们也真幸运,能看见梓渝老师和田老师同框。”
郑朋脸上的笑凝固,“什么?”
“梓渝老师不知道吗?田老师今天也有我们杂志的拍摄,本来是定在明天的,但那边说明天有临时工作,调整到今天了。”
“是吗?真巧……”
真巧,偏偏又和我碰上了。
后面的闲聊郑朋已经听不进了,脑子已经被那张脸包围。
服装已经放在了更衣室里,他被领着进去。简易的更衣室只有一道帘子,只留他一个人。
郑朋又开始想今天田雷要是看见他穿这身衣服会怎么想,会说什么话,会不会嘻嘻哈哈上来调侃他穿的像个小姑娘。
换好衣服后,几个人围着他给他上蝴蝶结装饰,调整脸上的妆容。
他又想,要是他在场,这几个蝴蝶结肯定要被他手贱的都安在自己头上。
如果他真的在,会和自己说什么……
就这样脑子浑浑噩噩地准备就绪,郑朋去现场候场,摄影师还在和工作人员做最后的灯光和角度调整。
他于是又想,如果他在,他肯定就站在摄影师旁边,看他摆造型,看他工作,然后夸他出图大师。
想到出神,直到经纪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才回神。摄影师已经在等他就位。
下意识的四处张望,看向门口虚掩着的门,可惜没看见那张熟悉的脸。
简直是丢了魂。
前半程拍摄很顺利,虽然他心里七上八下的,但该有的专业素养还尚且留存。中场休息需要去换个装,因为后续还有其他人要进行拍摄,所以一切流程都是紧赶慢赶往前推。
郑朋刚坐在镜子前面,几双手就开始在他脸上摆弄,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才得以喘息。
偏偏一放松,胃痛就像小蛇一样从腹部爬向四处。
郑朋克制地皱了皱眉,抬手往肚子里面压了压,深喘了几口气。后面的拍摄还有一个多小时,除了硬抗别无他法。
反正也痛习惯了。
呼吸被放得很缓,眼睛虚无地盯着眼前的镜子,镜子里各种各样的人影晃动,叽叽喳喳的交谈声忽然高涨,变成惊叹。
头上的烫板夹还在工作,鼻尖飘着发尾高温烧焦的气味,转不了头只能透过眼前的镜子窥探身后。
三四个人围在门口,挡的严严实实,看不清来人,估计是后面拍摄的艺人。
好不容易穿过人潮走进来,他才看清这人带着鸭舌帽和黑色口罩,帽檐被压得很低,个子高挑,比周围人都高出一个头。
他坐上沙发后低头看手机,似乎在聊天,又抬头向他的方向看过来,郑朋只能从镜子里隐约看见他的眼睛,亮亮的。
他忽然站起身往自己这边走过来,人高马大的,镜子里只能照出他穿着黑色牛仔裤的腿,身后的议论声又大了几分。
镜子里郑朋变得局促起来,眼睛四处乱撇,脸颊上贴上的糖果装饰被他摸得反光。
胃在此刻不合时宜的刺痛起来,逼迫着他佝偻起身体。
他不敢往身后看。
门口有人在喊,应该是可以继续拍摄了。郑朋做完最后的造型,刻意避开身后的人,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往外走,房间里其他人的小声议论还没有停止。
后半场拍摄,他有点心不在焉,加上胃痛的越来越厉害,脸部表情已经有点不受控制了。
极力克制自己的视线往镜头看,摄影师身后出现了一道黑影。
帽子和口罩已经摘掉了,已经上好基础的妆造,那张熟到不能再熟的脸不加掩饰的重新暴露在他的世界里。
呼吸一滞,直到工作人员喊停示意他简单休息。
助理挡在他的眼前,替他挪开披在身上充当装饰的粉色薄纱。
郑朋还保持着刚刚拍摄时的动作,甚至连看向那处的视线都没有挪动。
等前面的人再走开,在那边的人又消失了。
变成了一个女生,这人他认识,是当时拍戏时田雷的助理。
经纪人递来一杯热水和一颗胃药,对他来说真算是救命的东西。
原地休整十分钟,拍摄继续,那人也没再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