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时节,寒意渐浓,仓里的粮食早已堆满,金黄的稻谷、饱满的豆荚,都是一整年辛苦换来的安稳。沈砚把家里收拾得暖暖和和,柴房堆足了过冬的木柴,炕也烧得温热,只安心等着阿栀生产。
这日天刚蒙蒙亮,阿栀忽然觉得腹中一阵紧过一阵的坠痛,她轻轻咬着唇,额角渗出细汗。沈砚本已准备下田,一见她模样,瞬间慌了神,脸色都白了。
“阿栀,你、你是不是要生了?”
他手足无措,声音都在发颤,想碰又不敢碰,站在原地急得团团转。
阿栀勉强稳住气息,轻轻点头:“快去……去请王阿婆和稳婆。”
沈砚如梦初醒,二话不说,拔腿就往外冲,连外套都忘了穿。阿黄也察觉到不对劲,在屋里轻轻打转,时不时用脑袋蹭一蹭阿栀的手,温顺又担忧。
不多时,王阿婆和村里经验丰富的稳婆便匆匆赶来。一屋子人忙而不乱,烧热水、准备干净布巾、剪子、草药,有条不紊。王阿婆一边指挥,一边轻声安慰阿栀,让她别慌,稳住力气。
沈砚守在屋外,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来回踱步,双手紧紧攥着,耳朵贴在门边,听着屋内动静,每一声轻哼都让他心头一紧。他想进去陪着,却被稳婆拦在门外,只能在屋外干着急,一遍遍默默祈祷,愿阿栀平安,孩子平安。
屋内,阿栀咬紧牙关,按着稳婆的指引用力。疼痛一阵阵袭来,浑身被汗水浸透,发丝黏在脸颊脖颈间,可一想到腹中即将出世的孩子,想到屋外等候的沈砚,她便咬牙坚持,不肯放弃。
她曾孤身走过山海,历经风雨,从不是软弱女子。如今为了自己的孩子,为了这个家,她更要坚强。
时间一点点过去,屋外的沈砚急得满头大汗,心像是悬在半空,落不下来。阿黄趴在他脚边,也安安静静,不吵不闹,仿佛也在一同等待。
忽然,一声清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那哭声响亮又有力,在小小的茅舍里回荡。
屋内的稳婆笑着高声道:“生了!是个健健康康的小子!母子平安!”
沈砚身子一僵,瞬间愣在原地,眼眶猛地一热,泪水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他悬了许久的心,终于稳稳落地,巨大的欢喜与激动,瞬间填满了整个胸膛。
王阿婆抱着擦洗干净的婴儿,走出来给沈砚看。小小的孩儿裹在柔软的襁褓里,眉眼紧闭,小脸红润,哭声响亮,看着格外结实健康。
“快瞧瞧,多俊的小子,跟你小时候一个模样!”
沈砚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碰了碰孩子软软的小手,指尖触到那温热细腻的肌肤,他整个人都像是在梦中。他有孩子了,他当爹了,他和阿栀,终于有了属于他们的孩儿。
他来不及多看,便冲进屋内,直奔床边。阿栀脸色苍白,疲惫不堪,却睁着眼睛,目光温柔地望着他,嘴角带着浅浅笑意。
沈砚蹲在床边,紧紧握住她微凉的手,声音哽咽,一遍遍地轻声说:“辛苦了,阿栀,谢谢你……你们都平安,太好了……”
他从未如此感激,感激命运让他遇见阿栀,感激岁月赐他安稳,感激此刻,一家团圆。
阿栀轻轻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又望向被抱过来的孩儿,眼底满是初为人母的温柔光芒。小小的孩儿依偎在她身旁,气息安稳,小小的嘴巴轻轻蠕动,模样可爱极了。
沈砚守在床边,一刻也不肯离开,眼神温柔地看着妻儿,像是要把这一刻永远刻在心底。
阿黄也走进屋,轻轻趴在床脚,尾巴缓缓晃动,望着床上的三人,温顺又安心。它似乎也明白,家里多了一个小小的主人,往后的日子,会更加热闹温暖。
邻里们得知消息,纷纷前来道喜,送来鸡蛋、红糖、布料、小米,小小的院子里人来人往,满是欢声笑语,喜气洋洋。
王阿婆笑着说:“往后啊,你们这一家,可就更圆满了。”
沈砚给孩子取名沈念安,念之一字,是感念岁月温柔,感念相遇相守;安之一字,是愿他一生平安,愿一家人岁岁安稳。
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温暖的茅舍,落在熟睡的孩儿身上,落在疲惫却温柔的阿栀脸上,落在满眼欢喜的沈砚身上。
一屋三人,一犬相伴,
三餐四季,岁岁平安。
阿栀轻轻握着孩儿小小的手,心中满是安宁与幸福。
曾经漂泊山海的孤女,如今有夫、有子、有家、有忠犬相伴。
瓜熟蒂落,新丁降生,
这人间烟火,这寻常岁月,便是她此生最美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