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换位

距离吃午饭还有一节课。是节音乐课。音乐老师是个长得很好看的年轻女老师，在市北一中很出名，性格也好。

平时上课对待（1）班这种臭名远闻的班级已经毫无还手之力，索性破罐子破摔，加上快吃饭了大家难免心浮气躁。音乐老师索性大手一挥，点开多媒体给这群孩子们看动漫。

平日里几乎拿不到手机的某些看似文静冷酷的同学，这时也就纷纷点播，有些人还故意着喊一些大家都看烂的剧：

“那那那那！《甄嬛传》！”

“不是，谁好都快要不看的剧，你瞎瞎叫啥？”

“老师看《爱情公寓》！”

“一听就情情爱爱，谁看？”

“老搞笑了，这你都没看过？”

“你……”

“老师老师！！！”

音乐老师忍无可忍，拍了几下讲台：“喊什么喊，待会儿调什么看什么，要不然就都别看了，都自习。”

就算大家都知道老师脾气好，说的都是气话，可是还是有些同学听完后发出一片哀嚎：“不要啊老师……”“别啊……”“求你了老师……”“老师你最好看了……”

孟平显然没有参与争辩，扔完纸团后的那股兴奋劲儿这会儿已经过去了，整个人又恢复到懒懒散散的状态，托着脖子又开始发呆。

剩余大部分的男生都拉上窗帘关上灯，各自找各自的好兄弟好哥们的位置坐，女生也下去寻找自己的好闺蜜。

万依琳拎着一手拎着一把椅子，一手拉着另一个女生的手，走到靠窗的桌子旁边，笑盈盈的说：“小倾，要不要跟我们坐？”

卫倾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这边坐不下了……”

万依琳一心想和好朋友坐一块，于是目光一转，看向了她的正在无所事事发愣的同桌，毫不客气的说：“孟平，咱俩换……”她又转头，正好看到离孟平前面的同桌是个空位，“你坐学委旁边，我上你这儿坐。”

孟平刚打算睡一觉，脑子已经提前进入睡眠状态了，思绪不大清亮，再加上许久之前万依琳为帮助自己逃课特地买了变声器给他答到的份子上，也就同意了，随意的点了下头，随手抓起一本书就拖着身子离开自己的座位，慢吞吞的走向前边的位置。

直到冰凉的椅面贴上大腿的时候，他才清醒了，下意识转头，瞥了一眼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人，又转头看向自己的位置，发现万依琳已经毫不客气的一屁股坐下霸占了，心里一时有些懊悔，又碍着面子，不情愿的把课本垫在胳膊底下，埋头准备睡觉。

正要进入梦乡，周围忽然安静下来，紧接着就是动漫的开场音效以及一群女生的尖叫。

“哇——！老师你好潮！”

“老师还看这个，这个动漫可流行了！”

音乐老师嘿嘿一笑，在女生们的尖叫声和男生们的不屑声中华丽退场，坐在靠窗的椅子上。

大半的男生对动漫没什么兴趣，玩手机的玩手机，打游戏的打游戏，吃零食的吃零食。

车亦就拽着程旭吵着要打牌。

车亦：“哎呀……程旭，你不是爱打牌嘛，打把呗。”

程旭摇了摇头：“平儿说他累了，要我带他打水。”

车亦赶忙抓住他的手：“那你给他接水完了之后跟我们哥几个打，”又看了一眼在桌子不远处坐在桌上的孟平，“顺便问问孟平打不打。”

程旭：“行，等会儿昂。”

过了一会儿。

程旭握着一个水瓶，看着高睿嘉站在门口，一眼就注意到了倒数第三排右边的座位上的那个把头埋得像个鹌鹑的人，忽然有了想法。

弯腰低头快步窜入后排，悄无声息的靠近孟平的位子，缓缓蹲下身子，探头要往孟平脑袋下看。

孟平敏锐的感觉到有人，脑子一下子清醒过来，刚想睁眼的那一瞬间，听到左边传来了一阵说话声：

“别动，他在睡觉。”

声音不大，但是周围的人都能听到，深重又沉稳，还带着一点磁性。

轻轻的几个字，孟平整个人都愣了一下，身子就这样僵着，一动不动，一股电流从大脑蔓延到全身，耳朵尖瞬间爆红。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激动个屁，但是那一刻，整个人似乎都想不起来了，脑海只有那简短的几个字和那阵语调。

程旭吓了一跳，慌忙撤回刚探进去要往桌子底下的半截，站了起来，一抬头看到高睿嘉那幅表情又吓了一跳，结结巴巴的说：“学委……学委你……你干嘛啊……”

程旭很久前从未见过这人这么紧张阴沉的表情，一时内心竟有些恐惧。

高睿嘉微微皱着眉头，在暗中的那双眸子中因没有光源而黑的吓人，表情冷的不像样。

刚刚满心欢喜抱着几副扑克牌的车亦，笑嘻嘻的走过来要打牌，看到高睿嘉，手一颤，手中的牌差点被他撂在地上。

孟平终于忍不住，抬起头，顶着一头有点凌乱的头发，用一种带着一点尴尬和危胁的眼神看着自己旁边的这位学委，声音还有点沙哑：

“你什么意思？”

“我以为你睡着了。”

“所以……关你什么事。”

“抱歉。”

“？”

熄灯后大屏幕上的灯光很刺眼，上面演播的画面刚换了一个色彩鲜艳的蓝天白云的画面，有些晃眼，孟平微微眯了眯眼睛。

“你道什么歉？”

他说这话的时候，顺手拿起桌上的书包挡光，使整个人的五官都有模糊但仍然立体。

高睿嘉眼神暗了暗，表情却已没了刚才的狠厉。

“你不高兴了。”

“所以你就道歉？”

“嗯。”

“……”

“不高兴”这个理由听上去很新奇，孟平挑了挑眉，一时没说什么，抿了抿嘴，转过头，又趴在桌上，却没把头埋下去，而是对着大屏幕。

眼睛被大屏幕中的五彩的画面都染上了颜色，忽明忽暗，亮时一闪一闪的，像转瞬即逝的而又美好璀璨的星光，暗时则像深不见底的湖水，黑的纯粹。

高睿嘉也没再说，继续伏案刷题。

握着水杯的程旭和抱着扑克牌的车亦干站在一旁，气氛前面的俩人也没有跟他俩搭话的意思，气氛一度陷入尴尬。

坐在里边正拿着个小粉扑“扑扑扑”的往脸上拍的万依琳停下手中的动作，像看两个大傻子的眼神瞅着旁边两个木头人。

万依琳：“你们两个搁这杵着干嘛，生怕我们看着屏幕？”

她说完，又转头看向旁边正在聚精会神看动漫的认真卫倾，伸手拿粉扑在她脸上轻轻拍了一下，轻轻笑了一下：“是吧，小倾？”

卫倾转过头，愣愣的眨了眨眼：“啊？”

万依琳轻轻扯了一下她的低马尾：“没事，你继续看。”

程旭无语的说：“你又不看，我们又不挡着卫倾。”伸手抢过万依琳的粉扑，作势要往脸上拍，“这啥，面包？你往脸上拍干啥？”

“程旭你有病啊！！”万依琳眼疾手快，赶在他把自己的粉扑往他的那张大油脸上拍前夺回粉扑，并一脚把程旭踹走，“这粉扑很贵的，弄脏了你赔得起？”

程旭和万依琳他们几个嘻嘻哈哈的打闹声引起音乐老师的注意，她用一根万年包浆的老教棍在讲台上敲了几下：“你们后排几个爱看不看，不要影响其他同学。”

那几个人在老师的警告和孟平不耐烦的“啧”的一声之后才讪讪收声，两人这才想起各自的事。万依琳又开始把粉扑往脸上拍拍拍，程旭和车亦走到孟平身边：“孟哥，还打吗？”

“打。”孟平冷冷的回了一个字，站起身往后走。

一个男生正埋头偷偷往嘴里炫薯片，听到孟平这动静猛的抬头，嘴里还含着东西，含糊不清的快速嘟囔着：“打谁？”孟平没回应，男生转头又拽着万依琳说：“他们又要打谁？”

万依琳一脸嫌弃的推开他，先把你嘴里的东西给我咽下去。”她正过身子：“扑克。”

那个男生咽下薯片，愣了一下：“扑克？”男生暗想：谁还有人叫扑克？

万依琳：“对啊，怎么了马靖？”

马靖：“那“扑克”……什么来头？”

万依琳：“……就是学校巷子巷子酒吧旁边附近的小卖铺。”

马靖os：嘶……我好像在那家小卖铺里见过一个穿我们校服的在那整理货架的人……那人好像好像长挺高的，没仔细看。

马靖想是个爱八卦的人，尤其是这种刺激的。于是一把把藏在桌洞里还剩半包的薯片拿出来放在万依琳桌上，兴奋的说：“谢谢万姐，等我去找人打听打听。”说完便一溜烟儿快速窜了出去。

万依琳感到一阵莫名其妙，眨了眨眼，又看了看那包油滋滋的薯片，皱了皱眉：“？”

“快点的快点儿的，我要走了昂！”

“漂亮！！王炸！！！”

“不儿程旭，人家孟平输了你瞎叫什么，万一把教导主任引来了你负责啊？”

“咱们哥儿几个这回在男厕所里头打，我就不信他能穿着他那高贵的小皮鞋进来找？”

说完，程旭就一手拿牌，一手就把要垂在不知道从哪翻塑料椅子边上的腿搬起来，晃了晃那双五颜六色、还沾着不明物质的鞋子，嘻嘻哈哈的笑着。

一个叫王致远的男生“呸”的一口把烧尽的烟吐出来：“就是，再说了再过会儿咱学校不是要体测嘛，说不定地中海和老寸正忙着呢……”“地中海”和“老寸”是一中男生对两个教导主任的外号。

“哎算了算了，继续打！孟平来来来再来！”

“我已经赢你三十块钱了，你这个月生活费不就一百二吗？”

“没事没事，大不了我去勤工俭学。”

“不打了。”

“什么？”

“不打了。”

“不儿……为啥啊……

“怕你到时候没钱了再找我要。”

孟平把手里的牌“啪”的一下收起来，站起身来就走。

“你要走？还没下课呢，外面有老师巡视。”

“嗯。”

“那你还去？”

程旭也收起牌，拽住孟平的袖子：“为什么不打了？”一脚踢开凳子，“那我也不打了，万一你被抓着了，我们就说刚上完厕所。”

“我今天上午上了四趟了……”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