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你什么事?”
“什么?”
“……没事。”
垂在身体两侧的手微微握拳,烦躁的磨磋了一下裤缝。
这人是不是上学学傻了,他耳朵捐了都没人要。
孟平还在听歌,但是忽然怎么也找不到一个舒服的姿势靠着墙,怎么站怎么靠都别扭。
高一的少年正是情绪波动大的时候,一个小小的插曲就能影响好久的心情。
听歌是听不下去了,孟平下意识想要把耳机薅下来,用力一拽,结果塞在右耳的耳机没掉出来,反而挂在左耳耳廓上的耳机滑了出来,白白净净的一个躺在孟平薄薄的还有一层薄汗的手心里。
孟平现在的身体微微向左侧,手刚才为了接住耳机下意识抬起来也向左伸。
动静不大,化学老师都没发现,讲课声还在继续。耳机开了单曲循环,舒缓又带感的音乐环绕在耳边。
孟平一时有些恼,又无处发泄,正好视线顺着身体侧的方向指向身旁高睿嘉,顿时生出了挑逗的心思。
“听吗?超好听的。”
他声音放得极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引诱,视线却黏在高睿嘉那截不知道什么时候泛红的耳尖上,半晌没挪开。
切,耳朵红什么?老子又不是隔壁班那群“多情大爱”的女生,红个屁。
粉笔头磕在黑板边缘,发出清脆的笃笃声,打断了课堂的沉闷。
孟平借着这个动静,悄悄把那边的耳机线顺了顺,把右边的耳机塞好,另一只则慢悠悠地往高睿嘉耳边递。
高睿嘉身形挺拔,站得像校门口的银杏。
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没回头,只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眼那只晃荡的耳机,最终还是别过脸,用沉默回答一切。
死装。
就你会臭脸,我还会白眼。
孟平见自己的举动被高睿嘉无情的回避,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又上来了,耐着性子忍住要打在墙上的拳头,想要翻一个白眼来掩盖自己的尴尬。
原本闹哄哄的教室,被化学老师一句突如其来的“听写公式”瞬间压得安静下来。
笔尖蹭过纸张的沙沙声都变得清晰。整间屋子只剩下老师平稳念题的声音,一字一句落在闷热的空气里,再没别的杂音。
“ 镁在氧气中燃烧的化学方程式……”
盛夏温热的风从半开的窗缝钻进来,轻轻掀动窗帘,也吹起孟平额前垂着的碎发,把挡在眼前的几缕发丝轻轻撩开,露出了一双俊眼。
一缕风吹进那片原本平静深邃的湖泊,带起的一粒沙石落入湖中,荡起一片片涟漪,缓缓顺着岸边起伏流动……
你妈,老子眼睛进沙子了。
吹过来的风里带了一粒沙子,不偏不倚的吹进孟平刚准备翻上去的眼睛里。
孟平身体猛的僵了一瞬,左眼里充斥着一股异物感。
偏偏现在面前还站着个人呢,本来白眼没翻上去就已经很丢人了,揉揉呢,再当着人家面扣眼角有损自己堂堂高一校霸的形象;不揉万一自己瞎了怎么办,带个单片眼罩看起来很中二,说不定还会被程旭那个sc笑话……
啧,就揉一下能怎么地……
不揉也瞎不了……
算了,我……
?
一只温热的手掌覆在孟平冰凉的脸颊上,带着写字磨出来的薄茧的拇指轻轻刮了一下他泛红的眼眶,顺便带走了一抹眼泪。
事完,那只手迅速撤开,重新放在自己主人的身侧垂着,骨节分明的白皙手指微微弯曲,指尖微微泛起淡淡的粉红。
高睿嘉侧头,眼底毫无波澜,依旧深邃,好似刚才的所作所为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靠……我能不能现在就上去把他掀一边去……”
孟平已经没心思关心他的眼睛了,撸起袖子伸出手不顾化学老师在没在看他就要往高睿嘉脸上扇。
心里一急,忘记左手里还躺着一个耳机。
“孟平。”
高睿嘉抬手,攥住了孟平的手。
“好凉。他的手……好小,一只手就能包住。
夏天手还那么凉……”
孟平想到过高睿嘉会后退、会格挡、会用书拍开他的手并且喊化学老师举报他袭击同学,甚至会想过他会还手,都没想到他会包住他的手。
“他的手……好热……好暖……”
不对,我他妈在想什么。
好烦。
圆圆的滑滑的耳机被两只手包的紧紧的,孟平都怕自己的手上的汗把耳机弄进水了。
现在能和自己手机匹配的有线耳机越来越少了,到时候又得去买无线耳机。
“放开。”
“……”
“我想听歌。”
??
“我让你放开。”
“你手好凉。”
???
“你他妈有……”
话音未落,高睿嘉忽然松开了手,已经垂在身侧,但是身子已经明显的朝着孟平了,目光紧紧盯着孟平。
.
“硫酸铜与氢氧化钠反应……哎,万依琳同学,你都多大了连个‘铜’都能写成‘同’,语文不好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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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听歌就听,抓我手干嘛?还摸我脸。”
“抱歉,看错了,想拿耳机的。”
“?ber你怎么把我看成耳机的?”
“很白。”
“你他妈怎么不说我是手机呢,很好玩是吧?”
.
“碱金属加水的反应都不会写啊,你上课听什么去了?它们两个放在一起会放热,加热!要爆炸的!”
……
“想听什么?”
“都可以。”
“拿着,带上。”
“哪只耳朵。”
“哪只没聋戴哪只。”
“好。”
高睿嘉左手的手指无意识的互相打转,摩挲着指尖仿佛还留有余温的眼泪。
“下次,别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