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平，你干什么呢!”

一阵空瓶易拉罐丁零当啷精准无误落进垃圾桶的声音响起。这个易拉罐和说这句话的主人是高一（1）班出了名的二流子程旭说出来的。

“怎么不说话啊你？哑巴了孟哥？”“我他妈跟你说了闭嘴!”程旭不说话了，心虚的伸出还有股雪碧味的手捋了捋鼻子。

孟平正背靠着一家烧烤店外面的塑料椅，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拔的一根细细的杂草，时不时还有意无意的嚼两下。双手插着校服外套口袋，穿着经典贝壳头阿迪运动小白鞋的脚不耐烦的在地上吧嗒吧嗒的起伏，清澈又懵懂的眸子被阳光照的微微眯起。

今天下午刚出了月考成绩，孟平不出意外的又是倒数第二，他的好兄弟程旭勉为其难帮他当了个垫脚石，连计算题都不写才勉勉强强的比孟平少考了几分。一是照顾平时的兄弟情义，二是为了从自己那多金的义父兄弟那里多搜刮点零花钱。

“那个……孟哥，您今天这是怎么了？您平时考试考的比这次还惨也没见你这么生气。”

忽然，孟平毫无征兆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静大的差点把一旁的桌子连带掀翻了。烧烤店老板倒是习惯他这副一惊一乍的行为，一边神情自若的擦玻璃一边用一口纯正的本地口音说道:“小伙子，消停会吧你，我这一下午的客人都要被你吓跑了。”

话音未落，孟平就把嘴里的那根草“呸!”一下吐到了一旁的草丛里，很潇洒的用食指擦了一下嘴角后不顾在一旁好心给烧烤店老板摆桌子的程旭直接往大街上走。

本来孟平他们所在的地方附近就是一个很火的沿海旅游景区，这种沿海景区是不分淡季旺季的，每时每刻都有一大堆说着不同方言穿着不同衣服的游客随机刷新。

孟平看到那些有说有笑的游客就烦，莫名其妙的烦，感觉像是过年自己家里来了一堆不熟的亲戚一样，一呆就是很久，很难受。

孟平在附近的城北一中上学。那是一所老校，前前后后送走了许多届学生。最近又有什么城市规划，给学校了点钱说要搞什么新气象，校长就分出一点钱把学校随意的修修补补了一下，剩下的钱就塞进了自己的口袋，转头就郑重其事的告诫学生要认真学习，不要辜负学校的良苦用心，心血来潮搞了一次月考。

其实学校平时也没少考试，孟平对此原本没什么看法，毕竟不管坐在哪里考试考成什么样子孟平都无所谓。

可是偏偏这次不一样，学校还要求开一次家长会。

校长的态度十分强硬，但凡有父母一个不来的同学一律报上校园通告栏。

孟平不想去，更不想让父母去。

他父母都是高收入群体，都有自己的工作，两个人平时跟不熟一样。孟平觉得如果这俩人不是因为这还有个孩子他们估计都不会碰面。

孟平正垂着头，无所事事的在大街上闲逛，逛着逛着逛累了就抬头看看天空:

下午，海边小街的天空被晕染成了被挤坏的樱桃的颜色，大红大紫，夕阳就像沾在樱桃上的土粒一样。偶然会有几只海鸥飞过，冲散了十七岁少年心事。

程旭又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把一只手搁在孟平肩膀上，嘴里还叼着根烟。他嘿嘿一笑，随后吊儿郎当的攥紧了手里的东西:“孟平，猜是什么？”

程旭朝那副不近人情的冷酷面孔前晃了晃。“烟，黄鹤楼。”不用猜就知道自己的好兄弟打着什么心思。

程旭双手一合，烟盒在手掌间发出清脆的响声。

“还得是我孟哥啊，一猜就知道我程旭的小心思。”

程旭把孟平焊死在口袋里的手硬生生的抽出来，“啪”的一下把那一盒烟拍在孟平的右手上，嘴角挂着一丝少年得意洋洋的笑容。“趁着我妈还不知道我成绩赶紧要了点零花钱，要不然下半个月我就得吃土了。”

说完，尾音还往下掉了一下，似乎有些憋屈。

“就你那破成绩还好意思说？”孟平转过头，原本僵硬冷酷的面孔似乎柔和了一点。

孟平是一中出了名的有钱校霸，长得帅钱还多，傻不傻不知道，脸真的挺好看的。他头发是时下高中生里挺火的碎发微分，不长不短，额前碎发松松垮垮垂着一点，不刻意装酷，就是天生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帅。

人偏瘦，肩线却挺，往那儿一站，懒懒散散的，却自带一股不好靠近的冷劲儿。

五官生得很精致，眉骨利落，眼型偏长，不笑的时候眼神淡得很，像懒得搭理全世界。可下颌线还没长开完全，冷是冷，少年气也没藏住，冷得不清高，帅得不油腻。

不说话时像块捂不热的冰，一抬眼，又全是十七八岁该有的锐气。

光校门口混的人里面十个就有九个女的想和和这张帅脸狠狠的来上一场轰动全校的激情热爱，更不用说学校里面那群情窦初开、一撩就脸红的小女生了。

可惜孟平坚持“守身如玉”，高一开学一个多月了校门口和混的人已经一起打台球了愣是连一个女生都没碰过，更不用说聊天谈恋爱了，最多就是和中年妇女班主任解释为什么学校墙上的监控又坏了的时候能多说两句，其他的理都不理。

程旭和孟平混的熟，早就对他这副爱理不理的样子习惯了。用舌头灵活的把烟抵在口腔内侧，含糊不清的嘟囔着。

“孟哥，借个打火机。”

“没带。”

“啊————↑——↓”

“再瞎叫把你丢海里去。”

“哎哎哎兄弟手下留情，我去附近小卖铺买个就是了。”

孟平淡淡的往小卖铺不经意的瞥了一眼，目光锁定在柜台门口站着的那个清瘦的身影。

红白校服规规矩矩穿在身上，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干净的手腕。背影看着单薄，肩不宽，腰细，可腰杆挺得笔直，一点不塌，安安静静立在那儿，像株被风轻轻压着、却不肯弯的草。

头发软乎乎的，后颈线条干净利落。不吵不闹，不左顾右盼，就安安静静等着找零，乖得像个标准好学生。

孟平瞪着个大眼看着那个清瘦的身影发愣。

程旭什么时候看着这么顺眼了？

站在不远处，没上前，也没出声，就那么漫不经心瞥了两眼。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那是别人，无意识的撇了撇嘴。

烦躁的伸出骨感利落的手挠了挠头发，目光始终落在那个身影上。等到从一旁的侧门里窜出来的程旭像大猩猩一样挥舞着双臂朝自己跑过来的时候才回过神来，一抬手接过从马路对面投掷过来的打火机。

晶莹的液体在铜色打火机里面滑动了一下，又随着拿着打火机的手回归于平静。

谁啊。